晨钟还有半刻。
空气里的血腥味被露水压住，变得粘稠。
夏无咎被两名执法弟子像拖死狗一样架着，双脚在青石板上拖出两道血痕。
他的右手腕骨已经碎了。
那种痛楚不是尖锐的刺痛，而是一种空洞的、持续的钝响，顺着手臂神经一路烧进脑子里。
但他感觉不到。
或者说，他不在乎。
因为在他的左手里，死死攥着一块东西。
那是从烂泥里抠出来的“末位木牌”的一半。
边缘参差不齐，沾满了黑泥和干涸的血痂。
上面刻着的“末位·柒”三个字，此刻正贴着他的掌心。
冰冷。
坚硬。
带着一种诡异的温度。
那块木牌的另一半，早在刚才就被陆沉渊的战靴碾进了淤泥，彻底消失。
但这一半，还活着。
它在夏无咎的禁术空间里发芽，汲取着他体内最后一丝精血，变得沉重如铁。
“放开我。”
夏无咎的声音很轻。
没有愤怒，没有哀求。
就像一块石头落在深井里。
架着他的执法弟子愣了一下。
他们习惯了反抗者的哭嚎或咒骂，却没见过这种死寂般的平静。
“闭嘴！外门大比定榜在即，你个废人还想造反？”
一名弟子恼羞成怒，抬脚就要踹向夏无咎的膝盖。
就在这时。
一只绣着云纹的白袖，轻轻挡在了前面。
柳如烟站在演武场中央，离陆沉渊三步之遥。
她手中的团扇微微颤动，遮住了半张脸。
那双总是带着算计和媚意的眼睛，此刻却紧紧盯着夏无咎左手的那块残牌。
“赵长老，”柳如烟开口，声音清脆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，“此人虽已逐出山门，但毕竟曾是青云宗弟子。若在此处闹得鲜血淋漓，传出去，对宗门颜面不利。”
赵长老正愁怎么收场，闻言立刻点头：“柳小姐说得是。来人，把他扔出山门，别脏了这清净地界！”
两名弟子松开了手。
夏无咎身体一软，跪倒在青石板上。
膝盖磕在地面的瞬间，他听到了自己骨骼摩擦的声音。
但他没停。
借着跪倒的姿势，他猛地向前扑去。
不是为了逃跑。
而是为了冲过去。
冲向那个站在高台之上，身穿云纹白袍的男人。
陆沉渊。
首席弟子。
规则的化身。
他依旧站在那里，姿态优雅得像是一尊玉雕的神像。
黑色的云头靴上，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沾染。
他看着夏无咎冲过来，眼神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看蝼蚁挣扎的淡漠。
他甚至没有退后一步。
因为他知道，没人敢在他面前放肆。
更没有人能靠近他三步之内。
这是规矩。
是青云宗外门铁打的律令。
然而，夏无咎没有停下。
他的右手腕骨虽然碎了，但他的左手依然有力。
那枚沾血的“末位木牌”，被他高高举起。
像是一把匕首。
又像是一块墓碑。
“拦住他！”
陆沉渊身后的护卫终于反应过来，怒吼一声，拔刀出鞘。
刀光闪烁。
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慢了一拍。
因为他们都看到了柳如烟的动作。
这位贴身侍女，竟然先于护卫出手了。
她没有用武器。
她只是伸出了手。
那只戴着白玉镯子的手，精准地挥向了夏无咎的面门。
看似轻柔的一拂，实则暗藏劲力。
她是想打碎夏无咎的脸。
她想保护陆沉渊的白袍不被污染。
她想维护那份完美无瑕的威严。
但夏无咎没有躲。
他迎着那只手冲了上去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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