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余音未散，演武场上的死寂却比钟声更沉重。
许七站在高台中央，左手紧紧攥着那块“末位木牌”。
木牌粗糙，边缘参差，上面刻着的名字已被血迹浸透，呈现出一种暗红发黑的色泽。
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正死死扣住木牌的两端。
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，手背上青筋暴起，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蚯蚓。
剧痛从指尖蔓延至整条手臂，但他感觉不到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掌心的触感上。
那是木纹断裂前的张力。
像是拉满的弓弦，随时会崩断，反弹回来，削断持有者的手指。
范长生后退了一步。
那一步很轻，但在落满灰尘的青石板上，却激起了一小团尘土。
他胸口的寒铁护心镜已经彻底碎裂，露出里面苍白颤抖的皮肤。
刚才被黑气侵蚀的地方，留下了一道狰狞的黑斑，像是一块腐烂的伤疤。
这道伤疤此刻正随着他的呼吸起伏，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？”
范长生的声音有些发颤，不再是之前的倨傲，而是带着一种强装镇定的虚浮。
他试图维持首席候选人的威仪，但眼神飘忽，不敢直视许七那双死水般的眼睛。
许七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微微低头，看着手中的木牌。
木牌表面那道之前出现的裂痕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。
黑色的雾气从裂缝中渗出，缠绕在他的指缝间，冰冷刺骨。
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。
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来，又在他抬头的瞬间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他们知道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，将决定青云宗未来十年的格局。
赵执事从执法队中走出。
他穿着一身笔挺的玄色劲装，腰间挂着一柄制式长剑。
脸上挂着那种公事公办、毫无温度的笑容。
“许七，”赵执事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全场，“放下木牌，跪下请罪。”
他伸出右手，掌心向上，做了一个接取的手势。
动作优雅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。
“宗门规矩，不可动摇。”
“你若现在悔悟，尚可保留外门弟子身份，去杂役处洗刷三年牢狱之灾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念诵经文，试图用规则的重量压垮许七的反抗。
许七抬起头，看了赵执事一眼。
那眼神里没有恐惧，也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就像是在看一块石头，或者一截枯木。
“规矩？”
许七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。
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“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规矩？”
他举起手中的木牌，高高扬起。
阳光透过云层，照在那块破旧的木牌上，反射出微弱的光泽。
“把一个人的尊严，钉在耻辱柱上，叫规矩？”
“把弱者的命，踩在脚下，也叫规矩？”
赵执事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没想到这个废物弟子竟然敢如此顶撞。
“放肆！”
赵执事厉喝一声，身形一晃，瞬间欺近许七面前。
他的速度快如闪电，右手成爪，直取许七握牌的手腕。
这一抓，看似轻柔，实则暗藏劲力。
一旦抓住，就能轻易折断许七的手腕，夺回木牌。
这是执法长老的手段，也是宗门权威的具象化。
快，准，狠。
周围的弟子们发出一阵惊呼。
他们亲眼看到赵执事的手指距离许七的手腕只有三寸。
那是一种绝对的压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