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空间没有风。
这里只有无尽的灰白，像被水洗过无数次的旧布，蒙在邓九的眼前。
他悬浮在半空，脚下是虚无，头顶也是虚无。
那种冰冷的触感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作呕的空洞感。他的身体轻得像一缕烟，却又沉重得仿佛背负着整座青云宗的山岳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那个声音再次响起。
轻柔，温柔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邓九猛地转过头。
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，站着一个年轻人。
穿着破旧的青色道袍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脸上沾着洗不净的血污和泥点。
那双眼睛倔强、疯狂，却又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。
那是三十岁的自己？
不。
邓九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那眼神里的沧桑太深了，深到像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，才有的空洞。
但那张脸……
分明是二十岁时的自己。
刚入门时，意气风发，以为只要努力就能改变命运的自己。
“你是谁？”
邓九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。
没有回声。
虚空吞噬了一切声响。
年轻人没有回答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，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。
“我是那个没砸碎石像的邓九。”
年轻人抬起手，指向远处那道逐渐扩大的裂缝。
裂缝的另一端，隐约可见一座高耸入云的黑色巨塔。
塔顶闪烁着猩红的光芒，如同恶魔的眼睛。
“如果你当时犹豫了一秒，就会变成我。”
年轻人的身影开始模糊，像是一幅被雨水打湿的水墨画。
“你会活着。
“你会成为外门的一名普通弟子。
“你会娶妻生子，会在某个午后晒太阳，会忘记今天的雨，忘记那块木牌，忘记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年轻人彻底消散。
只剩下最后一句话，在邓九的意识深处回荡：
“……忘记这种痛。”
痛。
邓九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。
右手紧紧攥着一样东西。
那是‘末位木牌·柒号’。
它不再是一块完整的木头。
在现实的冲击下，它已经崩裂成数片尖锐的碎片。
每一片都锋利如刀，深深嵌入他的掌心——如果这还能被称为掌心的话。
此刻，他的手掌透明如琉璃，能清晰看到骨骼的轮廓。
而嵌在其中的木牌碎片，正散发着微弱的红光。
那是血。
不是红色的血。
而是黑色的沙砾。
邓九愣了一下。
他试着握紧拳头。
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碎裂声。
几粒黑色的沙砾从指缝间漏出，缓缓飘向下方那片灰白的虚无。
它们没有落地。
因为这里根本没有地面。
但它们也没有消失。
而是悬停在半空，排列成一个个微小的符号。
邓九眯起眼睛，仔细辨认。
那些符号扭曲、扭曲，最终组合成一张地图。
一张熟悉又陌生的地图。
青云宗后山，禁地入口。
三十年前，那场被官方记载为“意外坍塌”的惨案现场。
为什么？
为什么灵魂状态下流出的黑沙，会组成这张地图？
邓九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。
这不是巧合。
这是指引。
或者说，是诅咒。
就在这时。
前方的灰白雾气突然翻滚起来。
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中走出。
身穿云纹锦袍，手持玉骨折扇。
柳长风。
但他不是实体。
他的身体由无数细小的黑色文字组成，那些文字不断流动、重组，构成了一张优雅却冷酷的脸。
“邓九。”
柳长风的声音温和，带着一种让人沉溺的魔力。
他轻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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