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。
青云宗后山断崖，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。
邹九的呼吸很轻。
每一次吸气，胸腔里都像是塞满了碎玻璃。
那是黑牌碎片混入血肉后的代价。
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，右手死死按着左腹。
指缝间渗出的血，不是红色。
是粘稠的黑色，带着铁锈般的腥气。
刚才在广场上的那一击，看似轻松，实则抽干了他所有的灵力储备。
现在，他是凡人之躯。
身后，脚步声密集如雨。
“搜！别让他进了禁地！”
声音粗粝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。
执法堂的李刚到了。
这位执事队长手里捏着一枚青铜罗盘。
罗盘的指针疯狂旋转，发出刺耳的嗡鸣。
指针尽头，死死指向邹九藏身的方向。
那是‘寻踪罗盘’。
宗门律法规定的追踪法器，专门针对灵力波动异常者。
只要邹九体内还有一丝黑牌残留的气息，它就甩不掉。
邹九闭上眼。
他在等。
等那根指针转过最后的角度。
等追兵踏入石桥的范围。
前方，是一座横跨深渊的石桥。
桥面宽不过三尺，下面是万丈悬崖，深不见底。
桥的另一端，是青云宗禁地——乱葬岗旧址。
那里没有规矩，没有长老，只有死亡。
也是唯一的生路。
但李刚不会给他走的机会。
“邹九。”
李刚的声音从雾中传来。
他站在石桥入口处，身形挺拔，手中长剑出鞘半寸。
寒光映亮了他冷硬的脸。
“交出黑牌残片，自废修为，我可以保你一条命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。
像是在陈述一道早已写好的判决。
邹九睁开眼。
眼神像刀。
他没有回答。
只是缓缓站起身。
黑色的纹路在他皮肤下跳动，如同活物。
“李队长。”
邹九开口。
声音沙哑，却异常清晰。
“你的罗盘，准吗？”
李刚眉头微皱。
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罗盘。
指针依旧稳定地指着邹九。
“废话少说。”
李刚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青石板发出轻微的碎裂声。
“你以为躲进禁地就能逃过天罚？”
“黑牌是宗门重器，其力外泄便是罪证。”
“今日你若不死，这青云宗的规矩，便成了笑话。”
邹九嘴角扯出一丝冷笑。
规矩。
又是规矩。
萧烈维护规矩，赵长老利用规矩，陈管事讨好规矩。
而他，只想砸碎它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。
掌心之中，三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碎片正微微发烫。
第一章时，它完好无损，沉重如铅。
第二章碎裂成三块，散落尘埃。
第三章第一块被萧烈踩在脚下，碾出裂痕。
第四章第二块被他吞入腹中，灼烧经脉。
第五章第三块被赵长老捏碎，化为飞灰。
第六章，它们混入他的血肉，成为异变的引子。
而现在，这三块碎片，正在融合。
它们在渴望。
渴望回归完整。
渴望吞噬更多。
邹九抬起脚。
踏上了石桥的第一块石板。
吱呀。
木板般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突兀。
李刚瞳孔收缩。
他知道，鱼要跳网了。
“拦住他！”
李刚大喝一声。
长剑彻底出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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