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如注。
不是那种温柔的细雨,而是带着倒灌之势的暴雨。
天空黑得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破布,沉甸甸地压在青云宗清算殿的飞檐之上。
方缺站在广场中央。
他的双手分别握着那两块“甲字”席位牌的残片。
左手是沾满泥污的半块,右手是染血焦黑的半块。
就在刚才,崔判那只颤抖的手松开了。
那股从玉牌深处涌出的灼热,并没有顺着血液回流到方缺体内,反而像是有生命一般,钻进了他的掌心。
现在,这两块碎片正在发烫。
烫得皮肉滋滋作响,仿佛两块烧红的烙铁死死贴在他的掌纹里。
“时间还剩半个时辰。”
崔判的声音从高台上飘下来,冷硬,没有任何起伏。
他重新站回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,玄色官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方缺,仿佛在等待一只猎物自行走进陷阱。
“按照《青云宗执律典》第三条:违规重考者,需在雨中立阵,以血肉温养阵法核心。”
“半个时辰内,若无法激活‘双生封印’,视为自动放弃资格。”
“届时,灵根彻底废毁,逐出宗门,永不录用。”
李执事站在台阶下,手里捏着一卷湿透的羊皮纸。
他的脸色苍白,眼神闪烁,不敢看方缺,也不敢看崔判。
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他在试图抹去某些东西。
就在方缺准备迈步走向广场中央的青铜祭坛时,李执事突然上前一步。
“方师弟,”李执事的声音有些干涩,带着一种刻意讨好的圆滑,“这阵法……似乎需要特定的灵力引导。你若强行启动,恐怕会伤及根本。”
方缺没有看他。
他只是微微侧头,目光扫过李执事袖口处那一闪而过的微光。
那是禁制符文的反光。
李执事的手指在袖中轻轻勾动,一道无形的波纹正悄悄向广场边缘蔓延。
他想撤去阵法外围的防御符文。
一旦外围符文消失,阵法就会失控。
到时候,不仅仅是方缺会被反噬,整个清算殿前的广场都会陷入混乱。
那样,这场闹剧就能被掩盖过去。
“让开。”
方缺吐出两个字。
声音不大,却像冰碴子砸在地上。
李执身体猛地一僵。
他没想到这个已经沦为凡人的废物,竟然还能察觉到自己的动作。
“我这是为你好!”李执事急道,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,“你若死了,谁还能为宗门效力?再说,崔长老的命令不可违抗,但你也不必如此决绝……”
“滚。”
方缺只说了一个字。
他没有回头,但左手猛地握紧。
掌心中那块染血的玉牌碎片,骤然爆发出一股腥甜的气息。
那是血的味道。
也是契约的味道。
李执事脸色骤变。
他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,像是有一双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咽喉。
那是来自古老禁制的威压。
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,撞翻了身后的铜灯。
“铛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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