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但不是落在地上，而是悬在半空。
那些晶莹剔透的水珠，像是一根根被无形丝线吊起的银针，密密麻麻地插在青云宗清算殿前的广场上。
方缺跪在祭坛中央。
他的身体轻得像一片枯叶，因为那作为外门弟子的根基修为，已被彻底抽干。
此刻的他，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。
但他能看见。
看见高台上，崔判那张铁青的脸。
看见周围数百名弟子眼中闪烁的恐惧与贪婪。
更看见天空那只由雷电构成的巨眼。
它没有眨动。
只是冷冷地注视着下方，仿佛在等待一场好戏开场。
“荒谬。”
崔判的声音穿透雨幕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他手中的朱砂笔已经断裂，但他并未慌乱。
相反，他缓缓站直身体，玄色官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。
“青云宗立派三千年，从未有过‘违规重考’先例。”
崔判居高临下，眼神如鹰隼般锐利。
“你方缺，身负作弊污点，竟妄图以邪术胁迫宗门？”
他每说一个字，周围的空气就沉重一分。
那是灵力压迫带来的窒息感。
方缺抬起头，嘴角的血迹混着雨水滑落。
他没有辩解。
只是反问：“规矩，是死的，还是活的？”
“规矩，就是命！”
崔判厉喝一声。
他猛地一挥袖袍，一道金色的灵力屏障瞬间笼罩了整个广场。
所有试图开口说话的弟子，喉咙里都像是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炭。
他们张大嘴巴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只有痛苦的表情在脸上扭曲。
李执事站在台阶侧下方，手里捏着一块湿滑的羊皮卷宗。
他脸色苍白，眼神躲闪，不敢看方缺，也不敢看崔判。
他知道，这场闹剧必须尽快结束。
否则，一旦那空中的雷电之眼真正降下惩罚，整个清算殿都要陪葬。
但崔判不这么想。
他要杀鸡儆猴。
更要掩盖那个真正的作弊者——他的亲信赵无极的名字。
“既然你不肯认罪，”崔判冷笑一声，“那就别怪宗门无情。”
他抬起右手，指尖凝聚起一团暗红色的光芒。
那是“抹灵指”，专门用来摧毁修士记忆与尊严的手段。
只要这一指落下，方缺不仅会被除名，连存在的痕迹都会被从宗门玉册上抹去。
方缺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不是寒冷，而是绝望。
他知道自己无法反抗。
现在的他，只是一个凡人。
但在绝望之中，他的目光扫过人群。
他在找一个人。
张师兄。
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，总是低着头走路的外门大师兄。
张师兄站在人群后方，浑身颤抖。
他的手中紧紧攥着一枚铜牌。
那是一枚旧时代的弟子信物，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符号。
方缺记得，这个符号，和自己掌心的那块“甲字席位牌”右半块，有着惊人的相似。
难道……
方缺心中一动。
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，用眼神向张师兄传递了一个信息。
*作证。*
哪怕只是一句真话。
张师兄的身体僵硬了一下。
他看了看高台上杀气腾腾的崔判，又看了看下方死寂的人群。
最终，他的眼神黯淡了下去。
他松开了手。
那枚铜牌掉落在泥水中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但很快，就被雨水淹没。
方缺闭上了眼睛。
果然，没有人敢站出来。
在这个吃人的宗门里，沉默才是生存的唯一法则。
就在崔判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方缺额头的那一刻。
异变突生。
方缺掌心一直紧握的那块“甲字席位牌”右半块，突然变得滚烫。
那是第三章时，两半玉牌触发双生封印后，一直残留在他掌心的力量。
此刻，这股力量不再温顺。
它像是一条苏醒的火蛇，顺着方缺的手臂疯狂向上攀爬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。
在高台之上，崔判手中的左半块玉牌碎片，竟然凭空崩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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