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骤停。
不是自然渐弱，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掐断。
考核广场上空，厚重的乌云像被利刃劈开，露出后面惨白的天光。雨水不再落下，但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湿冷。
褚砚站在原地。
他的胸口还在渗血，黑色的血液顺着衣襟滴落，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诡异的花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心脏的位置空了一块，那种空洞带来的寒意，比暴雨更刺骨。
他低下头，看向自己的右手。
掌心之中，两块青玉碎片正在融合。
一块是原本握在他手中的半块，带着温热的体温；另一块是从考核碑基座中拔出的半块，沾着黑色的血垢和岁月的尘埃。
当两者接触的瞬间，没有光芒万丈，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。
只有一声极轻、极脆的“咔哒”声。
像是骨骼错位归位的声音。
两块碎片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。
原本纯净的青色玉质，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黑色纹路。那些黑纹如同活物，在玉牌表面缓缓蠕动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诅咒气息。
这就是“末名令”。
不再是天枢宗颁发的席位牌，而是由破碎的规则重组而成的禁忌之物。
褚砚握紧玉牌。
指节泛白。
他抬起头，目光穿过广场中央那尊巨大的考核碑，落在了高台之上。
那里站着两个人。
夏执事瘫坐在地上。
他那只被褚砚捏碎骨骼的手腕，正以一种扭曲的角度垂在身侧。鲜血染黑了他绣着云纹的黑袍下摆。
而站在他身边的，是那个老者。
老者穿着灰色的长袍，面容枯槁，眼神浑浊。
正是当年协助林长老挖去阿宁灵根的那个模糊身影。
也是现在，天枢宗执法堂的副堂主，夏执事的真实身份——夏老。
“你……”
夏老看着褚砚掌心的黑纹玉牌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死死盯着那块玉牌，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。
他的身体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疼痛，而是因为恐惧。
这种恐惧，超越了生死。
高台之下，围观的弟子们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看见了褚砚掌心的变化。
也看见了夏执事狼狈的模样。
按照天枢宗的铁律，“末名不得留”。
凡是考核未通过者，无论原因，必须当场抹杀或逐出宗门，绝不允许留在广场范围内。
这是三百年来未曾变过的规矩。
是为了维持考核数据的绝对纯净。
是为了防止任何意外干扰宗门的选拔标准。
但现在，规矩破了。
褚砚不仅没走，还拿着那块象征着“失败”与“诅咒”的玉牌，站在了所有人的面前。
“褚砚。”
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。
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雨后的寂静，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。
说话的是林长老。
他站在高台的最高处，背对着众人，手里拿着一卷金色的名录。
那是天枢宗的核心弟子名单。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官腔，冷静得近乎冷酷。
“你已触犯‘末名禁制’。”
林长老缓缓转过身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就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。
“根据宗门律法第三章第七条，凡以邪术篡改考核结果者，即刻格杀。”
他说得理所当然。
仿佛褚砚刚才所做的一切，不过是踩死了一只蚂蚁。
周围响起了窃窃私语。
“格杀？”
“他真的敢吗？”
“那可是林长老啊！天枢宗的三大长老之一！”
“可夏执事都输了……”
议论声此起彼伏。
但林长老充耳不闻。
他的目光落在褚砚身上，眼神中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深深的厌恶。
像是在看一坨垃圾。
“夏执事虽然失手，但他是代表天枢宗执行规则。”
林长老抬起手，指尖凝聚起一团耀眼的金光。
那是足以瞬间将金丹期修士化为灰烬的灵力。
“你毁了规矩，就是毁了天枢宗的根基。”
“所以，你必须死。”
话音刚落。
金芒暴涨。
一道粗大的金色光束，直冲褚砚而去。
速度快得肉眼无法捕捉。
这是必杀的一击。
没有任何花哨，只有纯粹的暴力。
目的是灭口。
也是立威。
褚砚没有躲。
他知道，躲不掉。
在这个距离，在林长老全力出手的情况下，任何闪避都是徒劳。
他只能做一件事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