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。
天空压得很低，铅灰色的云层像一块浸透了脏水的破布，死死捂在青云宗演武场上空。
空气里弥漫着暴雨将至的潮湿霉味，还有淡淡的铁锈气——那是孟沉掌心渗出的血，混合着昨夜残留的汗渍，在粗糙的铁锤柄上发酵的味道。
他站在首席台阶下。
脚下，是一地灰白色的粉末。
那是“末位”木牌最后的残渣。
从第一章它完整冰冷地躺在台阶下，到第二章被第一锤砸出裂痕露出灵纹，第三章碎一半划破脸颊，第四章彻底粉碎粘在拳上，第五章抹在额心形成印记……此刻，第六章的余威已随风散去。
剩下的，只有这一地无法拼凑的虚无。
以及，一个必须用血肉去填补的空缺。
汪渊站在一旁，紫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。他手里捏着一枚温润的玉如意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的眼神不再轻蔑，而是像看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飞虫，充满了算计和恐惧。
“孟沉。”
汪渊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居高临下的戏谑，却掩盖不住底层的颤抖，“你疯了？为了一个虚名，连自己的手臂都不要了？这是外门大比，不是自杀现场。”
孟沉没有看他。
他低着头，看着自己那只已经失去灵力感知的左臂。
废了。
就在刚才，为了换取这“重新排名”的权利，他承受了‘碎骨之刑’的反噬。左臂经脉尽断，灵力感知永久缺失。即便赢了，他也终身无法再修习高阶法术。
这是一笔亏本买卖。
但孟沉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，体内那枚来自上古遗迹的残缺剑意，正在疯狂躁动。
那股力量太烫了。
像一条苏醒的毒蛇，顺着断裂的经脉乱窜，试图冲破肉体的束缚，吞噬他的理智。
如果放任不管，他会变成一具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。
必须压制。
用痛觉。
用最原始、最粗暴的肉体痛苦，来对抗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傲慢。
孟沉抬起右手，握紧了那把沾着血和泥的铁锤。
锤头沉重，表面坑坑洼洼，每一道凹痕都记录着他从底层爬起的血腥史。
他没有说话。
沉默寡言是他的刀。
他不解释，只做动作。
他缓缓抬起左臂，那只苍白、枯瘦、毫无生气的左手悬在半空。
周围的人群安静得可怕。
赵虎瘫软在地，裤裆湿了一片，粗鲁的大嗓门此刻变成了死一般的寂静。他私下欠下的黑市赌债让他此刻只想逃离，但他逃不掉，因为孟沉的目光扫过他时，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尖叫。
林婉站在人群边缘，手指紧紧绞着衣角。她颤抖着嘴唇，想说什么，却发不出声音。她是内门长老的私生女，身份敏感，此刻偏袒孟沉就是自毁前程。但她看着那个背影，眼眶发红。
老杂役缩在角落，苍老沙哑地叹了口气。他手里攥着那枚当年好友留下的证据碎片，指腹摩挲着粗糙的边缘。他知道，平静结束了。
孟沉举起铁锤。
这一次，不是为了砸牌。
是为了砸向自己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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