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响的余音还在青石阶上震颤。
雨没下下来，但空气湿重得能拧出水来。
全场死寂。
孟沉没有看那枚已经碎成齑粉的木牌。
他也没看台下那些或惊恐、或贪婪、或怜悯的目光。
他的目光，越过赵虎惨白的脸，越过林婉颤抖的肩膀，死死钉在汪渊身上。
汪渊依旧站在首席台阶之上。
紫袍无尘，玉如意在手。
但他握着如意的手指，指节泛白。
袖口处，有一瞬极不自然的抽搐。
就在刚才，钟声响起，榜单锁定的瞬间。
孟沉那一锤砸裂台阶时。
汪渊的左手袖口，猛地收紧了一下。
像是怕什么东西掉出来。
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般。
那个动作很轻，混在雷鸣般的寂静里，几乎没人注意到。
除了孟沉。
孟沉记得清清楚楚。
那是恐惧。
是对“规则”本身的恐惧。
“汪执事。”
孟沉开口了。
声音低哑，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。
他没有用敬语。
在这个等级森严的青云宗外门，这是对权威最赤裸的挑衅。
赵虎第一个跳了起来。
他满脸涨红，额头上青筋暴起，指着孟沉的鼻子吼道：
“放肆！你一个末位蝼蚁，也配直呼执事大人尊称！”
他往前迈了一步，周身灵力涌动，试图用气势压垮孟沉。
“今日是大比定榜日，规矩就是规矩！你砸碎木牌，废了左臂，这是你自找的代价！现在榜单已定，你滚下去，或许还能留条命做杂役！”
赵虎的声音很大，带着刻意伪装的正义感。
他想掩盖什么。
他想让所有人忘记，或者忽略，汪渊刚才那一瞬的失态。
孟沉没理他。
他只是抬起那只失去灵力感知的左臂。
手臂垂在身侧，无力地摆动，像一截枯木。
但他一步一步，向上走去。
靴底踩在青石阶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每走一步，周围的空气就凝重一分。
那不是灵力的威压。
那是意志的重量。
就像一块巨石，缓缓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赵虎脸色更白了。
他想后退，但身体僵硬，动弹不得。
因为他感觉到，孟沉看向他的眼神，不像是在看一个人。
而是在看一件物品。
一件即将被拆解、被粉碎的物品。
孟沉走到了台阶中段。
距离汪渊，还有十步。
十步的距离，对于筑基期的修士来说，不过是一瞬。
但对于此刻的孟沉来说，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。
汪渊终于说话了。
他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居高临下的戏谑，但尾音有些发紧。
“孟沉，你疯了？”
他晃了晃手中的玉如意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，试图挽回颜面。
“你以为这样就能改变什么？木牌碎了，排名定了。你失去了左臂的灵力感知，终身无法修习高阶法术。这就是你的‘反抗’？”
他冷笑一声。
“在本座眼里，你这叫自毁前程。蠢货。”
他在赌。
赌孟沉会因为愤怒而失控。
赌孟沉会因为绝望而崩溃。
只要孟沉露出破绽，只要孟沉敢对他动手。
汪渊就有理由当场废除他的弟子资格，甚至……让他消失。
毕竟，一个残废的外门弟子，死了也就死了。
没人会追究。
孟沉停下了脚步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汪渊。
额心那道金色的纹路，在昏暗的天光下，显得格外刺眼。
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，流过那道印记，汇入颈项。
“我要问一个问题。”
孟沉说。
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。
汪渊愣了一下。
随即嗤笑：“你还想问什么？问本座为何打压你？问本座为何让你沦为末位？”
“不是。”
孟沉打断了他。
“我问的是，刚才钟声响起时，你为何捂住了袖口？”
全场再次死寂。
连风都停了。
赵虎瞪大了眼睛，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