问剑台上的风，停了。
正午的阳光毒辣地砸在青石板上，烤出刺鼻的焦味。
姜尘趴在地上。
左臂软塌塌地垂着，袖管空荡荡的，那是刚才为了挡住方绝那一记‘天罡指’付出的代价。骨头断了三根，筋脉撕裂，痛觉已经麻木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。
但他还活着。
因为他体内的东西，还在跳。
咚。
咚。
那声音不在耳膜上，而是在脑海深处。像是一口古老的钟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敲响。
每响一声，姜尘视野里的金色血液就浓郁一分。
那些从断裂双腿处渗出的金血，并没有散开。它们像是有了生命，顺着青石板的缝隙，蜿蜒爬行，最终汇聚向一个人。
方绝。
榜首弟子，白衣胜雪，此刻却狼狈不堪。
他跪在那里，胸口剧烈起伏。那件象征荣耀的天青色长衫，被黑气侵蚀出了一个个黑洞。他的脸色惨白如纸，嘴角挂着一丝不敢置信的血沫。
“你……”方绝想说话，但喉咙里只有破风箱般的嘶鸣。
他引以为傲的‘天罡护体’碎了。
碎得彻彻底底。
不是因为灵力耗尽，而是因为那块‘末位令牌’。
姜尘记得清楚。
当他在第五章将那枚碎裂的令牌残渣强行塞进方绝心口时，他就知道，这不是战斗，是诅咒。
令牌刻着六个字：末位必死，逆律者亡。
这是学院铁律，也是天道规则。
只要有人敢挑战这个规则，就要承受反噬。
现在，反噬来了。
不是对姜尘。
是对方绝。
因为方绝赢了不该赢的人，用了不该用的手段，守住了不该守的位置。
而姜尘，一个末位废物，用命撕开了这道裂缝。
“咳……”
姜尘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很平静。
没有胜利的喜悦，也没有复仇的快感。
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。
他看着方绝心脏的位置。
那里有一团黑雾在跳动。
那是末位令牌最后的残魂，正在吞噬方绝的本源灵力。
姜尘要做的，不是杀他。
而是确认。
确认这个高高在上的榜首，真的输了。
确认这条吃人的规矩，真的破了。
他撑起身体。
右腿还能用力，左腿却像两根朽木，根本支撑不住重量。
他拖着残躯，一步一步，向前挪动。
每一步，都留下一个金色的脚印。
那是金血凝结成的印记。
全场死寂。
数千名弟子，鸦雀无声。
他们看着那个曾经被视为蝼蚁的少年，正以一种诡异而决绝的姿态，走向他们的偶像。
长老赵站在高台上，手指紧紧扣住栏杆。
指节发白。
他想喊停。
但他不能。
规则就是规则。
只要方绝还没断气，比赛就没结束。
而现在的局面，超出了规则的范畴。
这是一种……亵渎。
林婉捂着嘴，眼泪滴在手背上。
她看不清姜尘在想什么。
但她看得清姜尘背后的影子。
那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，很长，一直延伸到方绝的脚下。
像是一条锁链。
一条由鲜血和尊严铸就的锁链。
姜尘爬到了方绝面前。
距离很近。
近到他能闻到方绝身上那股混合着汗水、血腥和恐惧的味道。
方绝瞪大了眼睛。
瞳孔颤抖。
他想后退，但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