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掌,落在了姜尘的左肩。
没有预想中的骨碎肉烂。
也没有雷霆万钧的爆炸声。
只有一声沉闷至极的、如同重锤击打湿泥般的“噗”声。
方绝的手掌,停在了半空。
他的瞳孔剧烈收缩,原本漫不经心的笑意瞬间凝固,随即崩解成一种极度的惊骇。
他感觉到了。
在那一掌接触姜尘肩膀的瞬间,一股冰冷、粘稠、带着腐朽气息的力量,顺着他的掌心逆流而上。
那不是灵力。
那是死亡。
是他在镇运石深处,无数次窥探却不敢触碰的深渊。
“你……”
方绝张了张嘴,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。
他想后退。
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。
那股从姜尘体内溢出的黑气,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,死死缠住了他的手腕。
与此同时。
姜尘那只原本僵在半空的右手,动了。
五指如钩,扣住了方绝持扇的左手腕。
力道之大,指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。
“抓到你了。”
姜尘的声音很轻。
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。
但他脚下的青石板,在这一刻彻底粉碎。
碎石飞溅中,姜尘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,借着方绝旧力已尽、新力未生的空隙,强行将这位榜首拉向地面。
“放肆!”
方绝终于反应过来。
恐惧被愤怒取代。
他猛地挥动另一只手,掌心凝聚起耀眼的白色雷光,狠狠拍向姜尘的后心。
这一掌,足以震杀筑基期修士。
但姜尘没有躲。
他甚至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死死抓着方绝的手腕,像一块生锈的铁锚,坠向问剑台的中心。
那里,有一个坑洞。
是刚才两人交手时,余波炸出的深坑。
“轰!”
两人重重砸入坑底。
尘土飞扬。
阳光被遮蔽。
全场死寂。
只有林婉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,尖锐得刺耳。
长老赵手中的折扇再次掉落。
他瞪大了眼睛,看着坑底那两个纠缠的身影。
规则。
大比的规则第一条:不得离开问剑台范围。
第二条:不得造成永久性残疾。
第三条:若一方失去战斗力,比赛立即终止。
现在,他们都在坑里。
还在打。
而且,看起来,谁都没有停下的意思。
方绝翻身而起。
白衣染尘,却更显圣洁。
他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,嘴角重新挂上那抹冷笑。
刚才的惊恐,只是一瞬的错觉。
他是天枢院榜首。
是天罡护体的拥有者。
是学院资源的顶端。
怎么可能输在一个末位弟子手里?
“有点意思。”
方绝轻轻摇着玉扇,眼神中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“但你以为,这样就能伤到我?”
他抬起右手,掌心之中,金光暴涨。
那是‘天罡护体’全力运转的迹象。
一层金色的光膜,将他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。
坚硬,完美,无懈可击。
就像一座金色的钟。
“金钟罩。”
方绝淡淡说道。
“这是学院赐予榜首的特权。除非达到化神境,否则,无人能破。”
他看着姜尘,像是在看一只垂死的蝼蚁。
“起来。认输。我可以留你一条命。”
姜尘趴在坑底的碎石上。
左肩处,衣服已经破碎。
皮肤下,隐约可见骨头扭曲的形状。
剧痛。
钻心的剧痛。
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,在骨髓里搅动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或者说,疼已经麻木了。
他的脑海中,只有一个念头。
赢。
或者死。
没有中间选项。
他缓缓抬起头。
脸色苍白如纸。
嘴唇咬出了血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伸出了那只沾满泥土和血迹的右手。
指向方绝。
然后,站了起来。
双腿颤抖。
膝盖处的布料早已磨破,露出渗血的伤口。
但他站起来了。
在全院数千双眼睛的注视下。
这个末位弟子,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。
“呵。”
方绝笑了。
笑声清越,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。
“这就是你的极限吗?”
“真是让人失望。”
他不再给姜尘任何机会。
玉扇一挥。
一道金色的剑气,撕裂空气,直逼姜尘面门。
速度快到极致。
姜尘没有躲。
他迎着那道剑气冲了上去。
不是为了挡。
是为了撞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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