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还在。
但在常寻的耳中，那声音变了。
不再是倾盆而下的轰鸣，而是某种粘稠、厚重，像无数条湿冷的舌头在舔舐耳膜的低语。
左耳已经死了。
那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洞，吞噬了所有外界的信号。
右耳却异常敏锐，甚至能听见雨水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的水雾落进脖颈里的细微声响。
这种极端的感官错位，让常寻感到一阵眩晕。
但他站得很稳。
或者说，他那具残破的身体，已经没有了“站立”或“跌倒”的概念。
左臂空荡荡地垂在身侧，断口处没有血流出——因为经脉早已自断，气血逆流封住了伤口，只剩下焦黑的皮肉和森森白骨。
右腿的筋骨被生生废掉，膝盖以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角度，仿佛两根枯木强行拼接在一起。
丹田处是一片虚无的寒冷。
那里曾经沸腾的真气，如今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。
常寻低头，看着手中紧紧攥着的那枚玉佩碎片。
温润，洁白，散发着柔和的光晕。
这就是姜无妄手中的那块。
也是他刚刚从问剑碑林的深渊里，用命换来的第二枚碎片。
此刻，这两枚碎片之间，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共鸣。
常寻掌心的第一枚碎片微微震颤，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嗡鸣。
那是呼唤。
也是警告。
他抬起头，目光穿过虚空与现实的交界处。
眼前不再是漆黑的深渊。
而是一条由黑色石碑铺就的长廊。
长廊尽头，是高台。
高台上站着一个人。
白衣胜雪，不染尘埃。
姜无妄。
他正站在那里，手里把玩着那块残缺的玉佩。
缺口整齐，边缘光滑。
就像是被什么东西，硬生生掰下来的。
常寻迈出了第一步。
右腿拖在地上，摩擦出刺耳的声音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在撕裂自己的灵魂。
剧痛如潮水般涌来，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他走向那条长廊。
每走一步，手中的两枚碎片就靠近一分。
随着距离的缩短，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凝重。
那些黑色的石碑上，原本静止的文字开始蠕动。
它们像是活过来的虫子，顺着石碑的表面爬行，试图缠绕住常寻的双脚。
常寻没有停。
他的右脚踩在一块石碑上。
石碑瞬间崩裂。
碎石飞溅，划破了他的脸颊。
鲜血渗出，滴落在碎片上。
血液并没有滑落，而是被玉佩贪婪地吸收。
一股冰冷刺骨的力量，顺着手臂蔓延至心脏。
常寻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咚。
一声闷响。
不是心跳。
是倒计时。
紧接着，第二声。
咚。
第三声。
节奏越来越快。
常寻感觉自己的存在，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剥离。
他想起了赵执事那张圆滑的脸。
想起了老杂役颤抖的眼神。
想起了姜无妄那句居高临下的话：
「规矩就是规矩。想挑战我？先问问这天地答不答应。」
现在，天地在回答。
它用一种最残酷的方式。
因果律诅咒。
当常寻的手指触碰到那枚悬浮在空中的第一枚碎片时，陷阱启动了。
这不是钥匙。
这是一个锚点。
一个将常寻的存在从历史中抹除的锚点。
常寻感觉到了。
他的记忆开始模糊。
童年时母亲的面容变得模糊不清。
入门时的誓言变得支离破碎。
甚至连刚才自断经脉的痛苦，都开始变得遥远。
他正在消失。
不是在肉体上，而是在概念上。
如果有人此刻站在旁边，他们会发现，常寻的身影正在变得透明。
就像是一幅被水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