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问剑碑林的黑石上，发出沉闷的鼓点声。
常寻跪在高台入口。
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，混着嘴角的血沫，滴在那枚悬浮于胸前的黑玉令牌上。
令牌已经碎了。
不再是第一章时那枚温润完整的黑玉，也不再是第三章时那道蔓延至中心的裂痕。
此刻，它彻底崩解为三块不规则的碎片，却诡异地拼凑在一起，悬浮在半空。
碎片边缘锋利如刀，割裂了周围的雨幕，散发出暗红色的微光。
那是煞气。
是从常寻断裂的左臂经脉、粉碎的右腿筋骨、以及空洞的丹田中榨取出的最后生机。
姜无妄站在高台之上，白衣胜雪，纤尘不染。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常寻，眼神中那份傲慢并未完全消退，只是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。
他手中的玉佩停止了转动。
“你站在这里，本身就是对规矩的亵渎。”
姜无妄的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暴雨的喧嚣，清晰地传遍整个碑林。
赵执事躲在伞下，脸色惨白，手指紧紧攥着手中的名册，指节泛白。
他知道，自己欠下的那个人情，今晚可能要拿命来还。
老杂役缩在角落的石缝里，浑身颤抖，低声喃喃：“完了……都完了……”
他见过太多挑战者。
有人断手，有人废脚，但从未有人像常寻这样，把自己变成一具行尸走肉，还要向神明挥拳。
常寻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，没有愤怒，甚至没有求生的欲望。
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。
他伸出右手，指尖沾着雨水和血迹，指向姜无妄。
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搬动一块巨石。
“我……要……挑战。”
声音沙哑，破碎，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。
但这三个字，如同惊雷，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。
姜无妄眉头微挑。
“挑战？”
他轻笑一声，语气中带着慵懒的怜悯。
“外门弟子常寻，因考核舞弊被逐出宗门序列，已无修行资格。根据《天枢宗律》第三条：‘凡失去灵根共鸣者，不得入内门半步，不得触首席之威。’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常寻那具残破不堪的身体。
“你连灵力都没有了，拿什么挑战？拿你的骨头吗？”
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嗤笑声。
那些原本来看热闹的内门弟子们，眼中闪过一丝快意。
他们等着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如何收场。
赵执事咽了口唾沫，上前一步，压低声音说道：“首徒大人，此子已废，不如直接清理出去，免得脏了您的台阶。”
姜无妄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的目光落在常寻胸前的那块黑玉令牌上。
那三块碎片正在微微颤动，仿佛在呼吸。
一种莫名的不安，像冰冷的蛇信子，舔舐着他的后背。
他畏惧未知。
更畏惧那种违背了他所信奉的秩序的力量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姜无妄淡淡地说道。
“既然他没有资格，那就让他知道，什么是不可逾越的天堑。”
他抬起手，轻轻打了个响指。
“启动护山大阵·禁杀令。”
这一句话，不是命令常寻。
而是命令阵法。
瞬间，高台四周的青石板亮起刺目的金光。
六十四道金色的符文从地面升起，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，将常寻笼罩其中。
这是宗门最基础的防御机制，也是清除异己的最快手段。
它不杀人，只碎骨。
对于没有灵力护体的凡人来说，这就是死刑。
赵执事松了一口气。
只要触发禁杀令，常寻就会变成一堆肉泥。
至于那枚令牌……
反正人死了，令牌自然会失效。
这符合所有流程。
符合所有规矩。
常寻依旧跪在那里。
他甚至没有躲避的动作。
他只是看着姜无妄，眼神平静得可怕。
胸前的黑玉令牌突然剧烈震动起来。
那三块碎片开始旋转，速度越来越快，形成了一道模糊的红影。
暗红色的光芒暴涨，竟然压过了金色的阵法光辉。
第一波攻击降临了。
一道粗壮的金色光柱，从天而降，直劈常寻的天灵盖。
速度快得肉眼无法捕捉。
赵执事闭上了眼睛。
老杂役发出了压抑的惊呼。
姜无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结束了。
然而。
预想中的血肉横飞并没有发生。
当那道金色光柱触碰到常寻身体的瞬间，它消失了。
不是被挡住。
是被吸走了。
所有的金色光芒，如同百川归海，疯狂地涌入常寻胸前那团旋转的红影之中。
黑玉令牌上的缺口处，喷涌出一股浓稠的血雾。
那股血雾并非红色，而是漆黑如墨。
它贪婪地吞噬着阵法的光芒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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