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问剑碑林高耸的石阶蜿蜒而下，汇成一条条浑浊的溪流。
常寻站在第九十九级台阶之下。
他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，断口处没有流血，因为经脉已被他亲手斩断，灵力的出口被彻底封死。只有那枚黑玉令牌，悬浮在他右掌之上，散发着暗红的光晕。
令牌表面的裂痕，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中心蔓延。
那是刚才自断经脉时，注入其中的煞气在反噬禁制。
“规则第三条：登阶者，需承受‘重力压顶’之刑。”
姜无妄的声音穿透雨幕，慵懒而清晰。
他站在高台顶端，白衣不染尘埃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常寻。
“这是外门考核的铁律。凡欲挑战首席者，须徒手登上九十九级‘镇魂阶’。每上一级，重力加倍。若中途退缩或肢体残缺无法支撑，即刻剥夺挑战资格，逐出宗门。”
赵执事站在一旁，手里紧紧攥着那本《宗门管理条例》，指节发白。
他看着常寻那副半残的模样，眼中闪过一丝庆幸。
这就是规矩的力量。
不需要动手，不需要阴谋，只要按章办事，这个疯子就会死在台阶上。
“开始吧。”
姜无妄淡淡说道。
随着他的话音落下，整座问剑碑林仿佛震动了一下。
一股无形的气场笼罩了石阶。
那不是风，是力。
常寻感觉到，空气变得粘稠如水银。
第一步迈出。
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。
他的膝盖弯曲，大腿肌肉紧绷到了极限。
九十九级台阶，每一级都重如千钧。
第一级，十倍重力。
第二级，二十倍。
第三级，三十倍。
……
常寻的脚步很慢。
每一步抬起，都需要调动全身仅剩的那点气血去对抗天地的压制。
他的呼吸粗重，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刀片。
黑玉令牌贴在他的掌心，裂纹中溢出的红光越来越盛，仿佛在贪婪地吞噬着他身上的某种东西。
不是灵力。
是生命力。
第五十级。
常寻的右腿胫骨开始发出脆响。
那是骨头在超负荷运转下的哀鸣。
他的脸色惨白如纸，额角的青筋暴起，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蚯蚓。
“放弃吧。”
赵执事忍不住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按照条例，你现在已经可以被视为‘丧失战斗力’。我有权终止这场闹剧。”
常寻没有看他。
他只是盯着脚下的台阶。
一步，两步。
第五十五级。
右腿的疼痛达到了顶峰。
那种痛楚不再是尖锐的刺痛，而是一种沉闷的、贯穿灵魂的撕裂感。
常寻知道，自己的筋骨正在崩解。
但他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，重力就会将他碾碎。
他必须用疼痛来维持清醒，用崩溃的边缘来换取向上的动力。
第六十级。
黑玉令牌上的裂痕，终于蔓延到了核心。
一道深深的缺口出现在令牌边缘。
那是常寻右腿筋骨碎裂的瞬间，令牌做出的反应。
它在记录代价。
它在计算牺牲。
“这就是你的道？”
姜无妄微微眯起眼睛。
他手中的温润玉佩停止了转动。
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睛里，第一次出现了凝重。
他看到了常寻眼中的东西。
那不是疯狂。
是一种绝对的冷静。
一种将自身视为耗材，将痛苦视为燃料的冷酷。
这种眼神，姜无妄很熟悉。
他在那些为了突破瓶颈而不择手段的魔修眼中见过。
但这里，是正道宗门。
这里是讲究秩序的地方。
“继续。”
常寻吐出两个字。
声音沙哑，却异常坚定。
他抬起右脚，准备踏上第七十级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