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暮色像一层浸透了寒气的灰纱，沉沉地压在天子脚下的太和殿外。
演武场的风比往日更硬，刮过回廊时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，像是在替那些不敢出声的人哭泣。
闵婉站在偏厅的阴影里，裙摆垂落，遮住了那双如今已改低的平底鞋。
鞋底不再高挑，也不再能让她在人群中鹤立鸡群。
它贴着地面，卑微，安稳，却也让她的每一步都显得沉重如铅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那半寸曾经象征着她自信与野心的高跟，被乔贵妃身边的掌事太监以“失仪”为由，当众踩碎。
碎片散落一地，如同她此刻摇摇欲坠的位分。
“贵人，请吧。”
李公公尖细的嗓音在身后响起，带着几分阴阳怪意的讨好。
他手里捏着一块沾满暗红色朱砂的抹布，眼神飘忽，不敢看闵婉的脸，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瞥她裙角的那抹红。
那是今日早朝后，内务府呈报的“罪证”。
说是闵婉心术不正，以血污殿，触怒了天颜。
闵婉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提步，向前走去。
她的步子很慢，很稳。
低矮的鞋底摩擦着金砖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，竟比任何喧哗都更具压迫感。
乔贵妃坐在主位旁的软榻上，一身正红织金凤袍，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她手里捏着一串紫檀佛珠，指尖轻轻摩挲，嘴角挂着一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妹妹倒是好定力。”
乔贵妃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踩碎了鞋，丢了体面，竟还能笑得出来？”
闵婉停下脚步，转过身，对着乔贵妃的方向，深深福了一礼。
她的动作标准得无懈可击，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“贵妃娘娘说笑了。”
闵婉轻声说道，语气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，听不出半点波澜。
“臣妾只是觉得，这双新鞋，走起来格外安稳。”
安稳。
这两个字从闵婉嘴里吐出来，轻飘飘的，却像是一把钝刀，慢慢割在乔贵妃的心口。
乔贵妃眼中的笑意僵了一下。
她原本以为，踩碎鞋跟，能让闵婉狼狈不堪，能让她跪在地上痛哭流涕，能让她向自己求饶。
可她没想到，闵婉不仅站了起来，还穿上一双更低、更丑的鞋子，继续站在她面前。
这种无视，比反抗更让人愤怒。
“哼，安稳？”
乔贵妃冷笑一声，手中的佛珠猛地收紧，发出咔哒一声脆响。
“若是连路都走不稳，还谈什么安稳？李公公，把东西拿来。”
李公公连忙上前，将那本沾了朱砂的账册和那块抹布，恭敬地放在一旁的案几上。
“贵人，您看看。”
李公公指着那抹刺眼的红，声音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。
“这是今晨您在御花园留下的‘痕迹’。内务府查证，那朱砂乃是从太后寿宴的供桌上取下的。您以污秽之物，亵渎圣物，这可是大不敬之罪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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