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和殿内的烛火摇曳，将众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。
空气里弥漫着龙涎香混合着血腥气的味道，甜腻中透着一丝令人作呕的铁锈味。
闵婉端坐在席位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在寒风中僵硬的枯竹。
她的脚踝处缠着厚厚的白布，底下是那双早已换下的平底鞋。
没有了那半寸高跟的支撑，她的重心被迫下沉，每一步都显得笨拙而沉重。
但这正是她想要的。
低，才能稳。
稳，才能活。
乔贵妃坐在左侧首位，一身正红织金凤袍在烛光下流光溢彩，宛如一团燃烧的烈火。
她手里捏着一串紫檀佛珠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，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那声音像是倒计时的钟摆，每一响，都敲在在场所有妃嫔的心头。
太后靠在凤椅之上，眼皮微垂，看似在闭目养神，实则目光如刀，缓缓扫过席间的每一个人。
李公公站在乔贵妃身后，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，眼神却阴冷地盯着闵婉的方向。
他知道，这场戏还没完。
刚才那一出“意外失仪”，不过是开胃菜。
真正的杀招，还在后头。
“贵人这脚伤，看着倒是可怜。”
乔贵妃忽然开口，声音尖利，带着几分刻意的怜悯。
她端起面前的玉盏，轻轻吹了吹浮沫，并未看闵婉，而是对着虚空笑道：
“太医说，需静养三日，不可受寒，更不可……行止不稳。”
这话里的意思，再明显不过。
是在暗示闵婉今日之辱，并非意外，而是心虚所致。
若真是意外，为何偏偏在寿宴这种大日子？
为何偏偏伤了脚？
难道是为了博取同情，还是为了施展什么障眼法？
周围的妃嫔们纷纷低下头，不敢多言。
但那些余光，却像针一样扎在闵婉身上。
有人同情，有人嘲讽，更多的人，是在看笑话。
闵婉垂着眼眸，看着面前案几上的菜肴。
那是最后一道菜——“鸿运当头”。
一只整只的红烧鹿肉，色泽红亮，香气扑鼻。
按照宫规，寿宴最后这道菜，由地位最高的妃嫔为太后夹菜，随后依次分发。
乔贵妃站起身，理了理衣袖，脸上挂着端庄得体的笑容。
她走到闵婉的席位前，手中的金箸悬在半空。
“贵人既受了伤，这‘鸿运当头’便由本宫代劳吧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，却足以让全场听见。
说完，她并没有直接给太后夹菜，而是将金箸伸向了闵婉面前的盘子。
动作优雅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。
她在试探。
试探闵婉的反应。
如果闵婉躲闪，便是心虚，是不敬。
如果闵婉接受，便是默认，是认输。
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赌局。
闵婉抬起头，看向乔贵妃。
她的眼神平静如水，没有愤怒，也没有恐惧。
就像是一潭死水，深不见底。
“多谢贵妃娘娘厚爱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语气平缓，不带丝毫情绪起伏。
说着，她伸出筷子，稳稳地夹起了一块鹿肉。
动作不快，也不慢，刚好卡在乔贵妃收回筷子的瞬间。
两人的指尖在空中交错，谁也没有碰到谁。
但那一瞬间的张力，却让周围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。
乔贵妃眯起眼睛，眼中的笑意更深了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