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的暖香浓得化不开，混杂着龙涎香的甜腻与陈年木料的沉闷，压得人胸口发闷。
闵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处的疼痛早已麻木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脚底升起的、细密而尖锐的战栗。
那半寸高跟，此刻正死死抵着地面，像是一根即将断裂的弦。
昨日御花园那一摔，看似狼狈，实则保住了她最后的体面——鞋跟虽断，人未失仪。李公公那句“不祥”的指控，如同一把悬顶的剑，却因太后未发一言而迟迟未能落下。
但今日不同。
今日是太后寿宴的正席，六宫妃嫔齐聚，目光如织。
乔贵妃端坐在右侧首位，一身正红织金凤袍在烛光下流转着妖异的光泽。她手里捏着那串紫檀佛珠，指节泛白，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闵婉的裙摆。
那里，朱砂印泥已干涸成暗褐色的斑点，如同干涸的血迹，刺眼且污秽。
“哀家听闻，近日宫中风气甚好，连礼仪都精进不少。”太后的声音从高处传来，平淡无波，听不出喜怒，“婉贵人既已入殿，便上前谢恩吧。”
这一句“谢恩”，看似寻常，实则是刀尖上的舞蹈。
若走得太快，显轻浮；走得太慢，显傲慢；若是再出半点差错……
闵婉垂下眼帘，长睫掩去了眼底所有的波澜。
她缓缓起身，素心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搀扶着，指尖冰凉。
闵婉没有看素心，也没有看周围那些或讥讽或怜悯的目光。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脚下那双绣鞋上。
鞋跟已经断了大半，仅剩的一截残根，在行走时会产生微不可察的倾斜。
这种倾斜，对于习惯了高跟鞋支撑的平衡感来说，是一种折磨。每一步，都需要重新调整重心的分配，需要在鞋底与金砖之间寻找那脆弱的支点。
一步。
鞋底摩擦金砖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两步。
裙摆上的朱砂渍随着动作微微晃动，像是在嘲笑她的狼狈。
三步。
乔贵妃轻轻咳了一声，手中的佛珠拨动了一下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这声音不大，但在死寂的大殿内，却清晰得如同惊雷。
闵婉的脚步顿了一瞬。
就是这一瞬的停顿，让她的重心发生了一丝偏移。
那股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眩晕感再次袭来。不是身体的虚弱，而是心理上的压迫——她知道，这是陷阱的最后一步。
李公公站在台阶旁，脸上挂着恭顺的笑，眼神却阴冷地盯着她的脚踝。他故意将地毯的边缘翘起了一角，那是一个极其隐蔽的机关，只有在特定角度受力时才会触发。
闵婉看到了那个翘起的边角。
她没有回避，也没有加速。
她只是微微调整了呼吸，让身体更加放松，仿佛真的只是疲惫所致。
然而，就在那一刻，意外发生了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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