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头毒辣，透过听雨轩雕花的窗棂，将斑驳的光影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湿热，混合着泥土翻涌出的腥气，以及那股越来越浓烈的、属于邓清的血腥味。
邓清跪在青石板上。
膝盖下的石头被烈日烤得滚烫，透过薄薄的衣料，灼烧着他早已麻木的皮肤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或者说，比起体内正在发生的崩塌，这点皮肉之苦根本不值一提。
他低垂着头，视线聚焦在地面那滩尚未干涸的黑血上。
那些血液并未像寻常雨水那样流淌扩散，而是诡异地凝聚在一起，扭曲成两个歪斜的字迹——田渊。
那是师尊的名字。
也是他邓清此生无法摆脱的枷锁。
“看来，连你的血都在诅咒我。”
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，像是冰珠落在玉盘上，清脆，却带着彻骨的寒意。
邓清没有抬头。
他只是微微颤动了一下睫毛，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、压抑的低喘。
他在忍耐。
忍耐灵根深处传来的撕裂感，忍耐心脏被无形之手攥紧的窒息，忍耐那个站在雨中的人投来的审视目光。
田渊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。
白衣胜雪，此刻却被暴雨前的湿气压得有些沉重。
他手中把玩着那枚断灵玉佩。
第一章时，它悬于头顶，如达摩克利斯之剑；第二章落下，裂痕加深；第三章嵌入胸口，与心脉相连；第四章随心跳收缩，每一次搏动都带来剧痛；第五章渗出黑血，昭示着反噬的开始。
而今天，第六章。
终局已至。
田渊的手指修长白皙，指腹轻轻摩挲过玉佩表面那道贯穿始终的裂纹。
他的眼神平静无波，仿佛只是在欣赏一件即将破碎的艺术品。
“邓清。”
田渊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闷雷滚滚的天际。
“你后悔吗？”
这个问题，像是一把锋利的刀，精准地刺入了两人之间仅存的缝隙。
柳烟缩在廊柱后的阴影里，浑身发抖。
她死死咬着嘴唇，不敢发出一点声响。
手中的帕子早就湿透，染成了黑色。
她偷偷瞥了一眼地上的血字，又迅速低下头去。
她知道师尊在等什么。
等一句辩解，等一丝怨恨，或者……等一个彻底的臣服。
邓清缓缓抬起头。
那张苍白的脸上，没有任何表情。
汗水顺着额角滑落，滴进眼睛里，刺痛难忍，但他连眨眼都显得多余。
他的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，穿过田渊的身影，看向虚无的雨幕。
“弟子……不悔。”
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摩擦过粗糙的石面。
每一个字，都伴随着胸腔内灵力的剧烈震荡。
田渊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。
很快，又恢复了那种令人绝望的冷漠。
“不悔？”
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近乎嘲讽的弧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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