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如预期般倾盆而下,反而凝滞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灰白。
听雨轩内室,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邓清跪在青石板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,只有从骨髓深处泛上来的寒意,顺着脊椎一点点爬升。
他试图调整呼吸,让胸腔的起伏变得平缓。
但每一次吸气,肺叶都像被粗糙的沙纸摩擦过,带着血腥味的灼热感直冲喉头。
不能咳血。
他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如果吐出血迹,那就意味着失控。
意味着刚才那场自废灵根的戏码,不过是一场拙劣的表演。
田渊要的不是表演,是结果。
是彻底的、毫无保留的献祭。
邓清咬紧牙关,舌尖尝到了铁锈味。
他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,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。
即便体内的经脉正在寸寸断裂,即便那些曾经温润如玉的灵力如今变成了割裂肉体的刀片。
他必须站在这里。
像一尊没有痛觉的石像。
就在这时,那枚断灵玉佩动了。
它原本悬浮在田渊掌心,此刻却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,骤然亮起一道幽暗的光晕。
那光芒并不刺眼,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吸力。
邓清感觉到胸口一阵发凉。
不是风,是那股力量穿透了衣料,穿透了皮肤,直接作用于他破碎的灵根之上。
“那是……”
田渊的声音响起,依旧冷淡,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他没有收回玉佩,反而拇指轻轻摩挲着那道加深的裂痕。
眼神死死盯着邓清的胸口。
邓清低下头,看见那枚温润却冰冷的玉石,正违背物理常识地缓缓飘起。
它穿过弥漫的血雾,无视了周围所有的气流扰动,笔直地朝着他的心口飞来。
速度快得惊人。
邓清想躲。
这是本能。
当危险逼近时,人的第一反应永远是逃避。
但他不能动。
一旦起身,之前的隐忍便前功尽弃。
一旦后退,便是对师尊权威的质疑。
于是,他僵在原地,双手死死抓着地面的青苔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看着那枚断灵玉佩,一寸寸靠近自己。
近了。
更近了。
直到冰凉的触感贴上心口最柔软的那块肌肤。
邓清浑身一颤,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听见了一声轻响。
不是玉石碰撞骨骼的声音,而是血肉融合的闷响。
就像烧红的铁钉,缓缓钉入温热的木头。
“呃——”
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喘,从他喉咙深处溢出。
那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但在死寂的室内,却清晰得如同惊雷。
断灵玉佩并没有停留。
它仿佛拥有生命一般,瞬间沉入了皮肉之中。
没有鲜血飞溅。
没有伤口崩裂。
只有那一小块皮肤,以玉佩为中心,迅速凹陷下去,然后平整如初。
仿佛那枚玉佩,本就长在他的骨头里。
邓清感觉不到疼痛。
或者说,那种疼痛已经超越了神经能承载的极限,变成了一种空洞的麻木。
他能感觉到的,只有一片冰冷。
彻骨的冰冷,从那一点扩散开来,冻结了他的血液,冻结了他的心跳。
“这就是‘碎灵契’的最终形态。”
田渊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有些哑,像是砂纸磨过玻璃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邓清的心跳上。
邓清低着头,不敢看他的眼睛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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