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门长老议事厅。
穹顶高悬，九盏青铜长明灯散发着惨白的光晕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墨竹简的干燥气味，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。
这种味道让李三感到恶心，但也让他清醒。
他跪在冰冷的黑曜石地板上，膝盖骨传来钻心的刺痛。
但这痛楚远不及腹部的灼烧感万分之一。
那里像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皮肤下的金色纹路正在疯狂游走，如同活物般寻找着出口。
赵家的徽章——那只展翅欲飞的大鹏，正透过薄薄的表皮，隐隐透出金芒。
“因果鉴定开始。”
大长老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三位金丹期长老坐在高台之上。
左侧是负责刑罚的刑堂长老，右侧是掌管资源的资源长老，中间则是德高望重的大长老。
他们的目光落在李三身上，冷漠如看一只蝼蚁。
李三抬起头，眼神阴鸷。
他没有求饶，也没有辩解。
他只是缓缓摊开双手，掌心向上。
掌心里，躺着一枚黑色的碎片。
那是罪证令牌最后的一角。
它已经彻底碎裂，不再发出红光，而是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败色。
但就是这枚碎片，成了李三唯一的筹码。
“根据古规补充条款，”李三开口，声音干涩，“我体内已融合‘罪证载体’。”
“且载体与赵家血脉产生了‘继承’反应。”
“若处死我，即视为处死拥有赵家部分权限的‘赵氏继承人’。”
“而赵无极，已在昨日当众自爆灵根，神魂俱灭。”
“杀我，等于弑杀一名已故的首席弟子亲属。”
“这在宗门律法中，是大忌。”
话音落下，议事厅内一片死寂。
只有长明灯灯芯爆裂的轻微声响。
张执事站在角落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卷竹简。
他的手指关节泛白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。
他不敢说话。
他知道李三说的是真的。
那条朱砂批注不是伪造的。
赵家的徽章确实在李三腹部浮现。
这意味着，从规则层面讲，李三现在确实挂着赵家的名头。
哪怕只是残破的、被诅咒的名头。
“荒谬。”
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。
说话的是刑堂长老，赵无极的父亲，赵天霸。
他身穿玄色劲装，腰间挂着一柄厚重的执法剑。
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李三，眼中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被挑衅后的暴戾。
“赵无极已死。”
“他的灵根断了，神魂散了。”
“你吞下残渣，不过是侥幸未死。”
“别拿那些晦涩的古规来压我。”
赵天霸站起身，一步步走下台阶。
每走一步，周围的温度就下降几分。
那是金丹期修士散发的威压。
李三的呼吸变得困难。
肺部像是被灌满了铅块。
但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，手掌平摊，眼神不变。
他在赌。
赌赵天霸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，公然违背宗门律法。
赌赵天霸虽然傲慢，却更在意自己的政治声誉。
毕竟，他是执法堂的实权人物。
如果今天他杀了一个“拥有赵家继承权的嫌疑人”，明日外门就会沸腾。
舆论会反噬执法堂的权威。
“父亲。”
一道慵懒的声音响起。
赵无极的兄长，赵无命，坐在阴影里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。
他嘴角带着一丝冷笑：“规则就是规则。即便这是漏洞，也是青云宗承认的规则。你若破了它，便是乱了宗门的秩序。”
赵天霸脚步一顿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赵无命。
后者耸了耸肩，继续把玩玉扳指，仿佛一切与他无关。
这是一个陷阱。
赵无命在逼赵天霸动手，或者逼他退缩。
无论哪种选择，赵天霸都陷入了被动。
李三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犹豫。
他的心跳加速，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数字在他的脑海里飞速计算。
风险等级：极高。
存活概率：不足一成。
但他没有退路。
“赵长老。”
李三突然开口，打断了沉默。
“你可以杀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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