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过崖顶的风,带着暴雨前的腥气。
曹烬站在断崖边缘,脚下是深不见底的云雾。他的右手大拇指指节发白,那是他最后一点尊严的具象。只要这根手指还在,他就还是个人;若被废去修为,他便成了这青云宗外门的一粒尘埃。
袁崇就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青衫整洁,一尘不染。手里捏着那半块已经被碾成粉末的下品灵石。粉末从指缝间漏下,像是一缕灰色的烟,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。
“曹烬。”袁崇的声音很轻,却像铁钉砸进木板,“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?”
曹烬没有回头。他的目光穿过雨幕,看向远处刑堂的方向。那里灯火通明,张德厚正等着看戏。
“李四没偷。”曹烬开口,声音沙哑,像生锈的铁器摩擦,“账目是假的。签名是被涂抹的。”
袁崇嗤笑一声,向前迈了一步。鞋底踩在碎石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证据呢?”袁崇问,“那块混灵灵石已经毁了。李四的口供也收了。你现在说这些,除了找死,还有什么用?”
曹烬缓缓转过身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,眼底却燃着一团幽暗的火。丹田处空空荡荡,灵力尽失带来的剧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,但他站得很直。
“证据在我肚子里。”曹烬说。
袁崇愣了一下,随即皱眉:“什么?”
“那半块灵石,我没有吞下去。”曹烬抬起左手,按在自己的腹部,“我把它藏在了胃壁和经脉的夹层里。利用神识强行包裹,隔绝了它的药性,也隔绝了外界的探查。”
这是一个赌注。
一个疯狂到极点的赌注。
如果失败了,他会因为灵力反噬而爆体而亡。如果成功了,这块被污染的、带有混灵术痕迹的灵石,就是撕开张德厚伪装的刀。
袁崇的眼神变了。轻蔑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警惕。他迅速扫视四周,发现并没有执法弟子在场。只有他和曹烬,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雷声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袁崇压低声音。
“我要去刑堂。”曹烬说,“当众引爆它。让所有人看看,这块所谓的‘赃物’,到底是谁的东西。”
袁崇沉默了片刻。
雨水开始滴落,打在他的脸上,顺着下颌线滑落。他没有擦。
“你疯了。”袁崇说,“现在去,就是自杀。张长老不会让你活着走出刑堂。就算你证明了清白,你也完了。你的修为没了,你的前途没了,你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“那就死。”曹烬回答得干脆。
袁崇盯着他看了许久。
突然,他笑了。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“你以为你在反抗规矩?”袁崇摇了摇头,“你只是在证明,你是最听话的那个。因为只有最听话的人,才会为了所谓的‘真相’,把自己逼到绝路。”
他抬起手,打了个响指。
悬崖下方,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。
曹烬心头一紧。他猛地转头,看向崖底。
只见贫民窟的方向,火光冲天。几个身穿黑衣的执法弟子正粗暴地推搡着人群。李四被绑在柱子上,浑身是血。而在他们中间,还有一个瘦小的身影——李四的妹妹。
“李四的家人,涉嫌窝藏赃物。”袁崇淡淡地说道,“按照宗门律法,凡与罪犯有亲属关系者,需一同受罚。今日,便是清理门户的时候。”
曹烬的手指深深嵌入掌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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