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过崖底，湿气像湿透的裹尸布，死死缠在曹烬身上。
这里没有风，只有从岩缝渗出的阴冷水汽，混合着陈年血腥味，钻进鼻腔。
曹烬靠在冰冷的石壁上，右手大拇指处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。
那是他自断经脉、强行逆转修为留下的后遗症。
每呼吸一次，胸腔里就像塞满了碎玻璃，每一次心跳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或者说，疼痛已经成了他唯一的清醒剂。
他的左手紧紧攥着那半块玉片。
粗糙的边缘刺破掌心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，在地面积水中晕开一小圈暗红。
这半块玉片，是袁崇袖口掉落的残片。
也是打开那个秘密的钥匙。
曹烬闭上眼，调整呼吸。
他在听。
听崖顶传来的声音。
张长老派来的监视者“铁面”，此刻正坐在崖顶的石凳上。
铁面不会说话，只会吹箫。
那箫声低沉、单调，像某种古老的咒语，每隔三个时辰响起一次。
这是音律攻心。
试图扰乱曹烬的神智，让他陷入疯狂或昏睡。
对于普通弟子，这种音律足以让道心崩溃。
但对于曹烬来说，这只是背景噪音。
他早已习惯了在痛苦中保持冷静。
他的注意力，全部集中在左手中的那张假账副本上。
纸张很薄，边缘有些卷曲。
这是昨晚趁乱偷换出来的。
上面记录着过去三个月外门灵石的流向。
每一笔克扣的金额，每一个经手的名字，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但曹烬知道，这只是冰山一角。
真正的账本，还在袁崇手里。
而这张假账，是一个陷阱。
一个袁崇以为天衣无缝，却恰好落入曹烬手中的陷阱。
曹烬睁开眼，借着微弱的月光，仔细审视那些墨迹。
他的手指轻轻划过纸面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，让他眉头微皱。
太光滑了。
普通的账本，经过长期翻阅，字迹会有磨损，纸张会有折痕。
但这张纸，虽然看起来陈旧，但墨迹却异常鲜艳，甚至带着一丝光泽。
而且，笔画的起承转合，有着一种机械般的整齐。
这不是手写的。
这是活字印。
曹烬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活字印刷术，在青云宗是禁术。
只有内门执事堂，拥有最高权限的长老，才能使用这种技术批量伪造文件。
外门的袁崇，怎么可能拥有这种东西？
除非……
有人把东西借给了他。
或者，这东西本来就是属于某位高层的。
曹烬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，直冲头顶。
他原本以为，自己卷入的只是一场外门弟子的权力斗争。
只要扳倒袁崇，就能换取生存的权利。
但现在看来，事情远比想象中复杂。
袁崇只是一个傀儡，一个负责执行脏活的白手套。
背后站着的，是真正掌握宗门命脉的人。
可能是执法长老张长老本人。
也可能是更上层的人物。
无论是谁，都已经把他当成了棋子。
弃子。
“滴答。”
一滴冷水落在曹烬的脸上。
他抬起头，看到崖顶的石缝中，正缓缓渗出黑色的液体。
那是铁面吹箫时，震落了岩石上的积垢。
箫声停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阵沉闷的脚步声。
铁面下来了。
他要来检查曹烬的状态。
如果曹烬昏迷不醒，或者神志不清，任务就算完成。
如果曹烬还活着，并且保持着清醒……
那么，他就必须处理掉这个隐患。
曹烬迅速将假账副本塞进贴身衣物里。
然后，他故意让身体软倒在地，装作痛苦不堪的样子。
他闭上眼睛，嘴角溢出一丝血迹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沉重的靴子踩在湿滑的石板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铁面停在曹烬面前。
他没有立刻动手，而是蹲下身，伸出一根手指，探向曹烬的鼻息。
冰冷的手指触碰到曹烬的皮肤。
曹烬屏住呼吸，控制着自己的心跳频率，让它变得微弱而缓慢。
他在赌。
赌铁面不敢在这里杀人。
思过崖是宗门规定的反省之地，而非刑讯室。
如果在崖底发现一具尸体，尤其是刚刚被“关押”进来的弟子，必然会引发调查。
袁崇怕死，铁面也怕担责。
他们需要的，是一个“自然死亡”或者“彻底废人”的结果。
而不是谋杀。
过了大约十息的时间。
铁面的手指离开了曹烬的鼻子。
他站起身，发出一声轻微的冷哼。
“运气不错。”
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石头。
曹烬在心里冷笑。
运气？
这是他用三年修为倒退换来的冷静。
铁面转身离去，脚步声逐渐远去。
直到完全消失，曹烬才缓缓睁开眼睛。
冷汗浸透了衣衫，贴在背上，冰凉刺骨。
他坐起身，大口喘息着。
刚才那一瞬间，如果铁面稍微多停留一秒，或者稍微多试一下他的脉搏，他就完了。
但他活下来了。
而且，他得到了更重要的信息。
活字印。
这意味着，袁崇背后的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