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厚棉絮，死死捂住了青云宗外门的每一寸空气。
卫渊跪在李长老私宅后院的禁地中央。
膝盖下的石板粗糙冰冷，渗进骨缝的寒意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面前悬浮着一块暗红色的石头。
那是从李长老密室带出来的“血髓石”。
此刻，血髓石表面正浮现出细密的裂纹，如同某种活物的血管在搏动。
卫渊闭着眼，将仅剩的一缕神识强行注入其中。
剧痛瞬间炸开。
那不是肉体的疼痛，而是灵魂被撕裂、被浸泡在滚烫岩浆中的灼烧感。
他的意识顺着血髓石的脉络，滑入一片混沌的黑暗。
黑暗中，有低语声。
无数重叠的声音，像是千万只苍蝇在耳边振翅。
它们在呼唤一个名字。
那个名字，是卫渊。
紧接着，第二个名字响起。
赵铁柱。
卫渊猛地睁开眼，大口喘息。
冷汗浸透了粗布衣衫，黏腻地贴在背上。
他成功了。
他听到了血髓石深处的秘密。
也确认了，李长老吐出的黑血中为何会有紫髓草。
因为紫髓草不是药，是引子。
它用来喂养血髓石里封印的东西。
而李长老，只是那个负责喂食的看门狗。
真正的饲养者，不在这里。
卫渊站起身，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。
他的眼神平静如水，没有恐惧，也没有愤怒。
只有计算。
根据校规《公物损毁价值评估细则》第三条：若损毁物品价值超过五百灵石，且非恶意破坏，可由责任人通过完成同等价值的宗门任务来抵债。
测灵石的价值，官方定为一千二百灵石。
但那是全新未启用的标准价。
这块测灵石，内部已被改造，核心阵眼碎裂。
它的实际残值，为零。
甚至，因为它承载了非法阵法，属于违禁品，理应没收销毁。
关锋之所以判他死罪，是因为他想把这块废石的价值，强行按一千二百灵石算。
然后，用“命”来抵那多出来的部分。
这是规矩里的漏洞。
也是卫渊唯一的生路。
院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，拖沓，带着刻意放大的回响。
关锋走了进来。
他身穿一尘不染的外门执事服，手中握着那根象征权力的紫檀戒尺。
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、猫戏老鼠般的冷笑。
“卫师弟，胆子不小。”
关锋的声音尖刻，像是在嘲笑一只误入陷阱的老鼠。
“李长老的禁地，也是你能随便进来的？”
卫渊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关锋。
目光落在关锋脚下的地面。
那里，躺着一块灰白色的碎石。
断纹测灵石。
它已经从地火熔炉的灰烬中被找回，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地上，断裂的边缘参差不齐，像是一张沉默的嘴。
第一章，它在讲台上碎裂。
第二章，被关锋踩在脚下作为罪证。
第三章，挂在行刑台中央作为引雷针。
第四章，被卫渊握在手中作为导电介质。
第五章，被扔进地火熔炉试图销毁证据。
第六章，在熔炉深处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并彻底化为灰烬。
现在，它是第七章。
它回到了关锋的手边，或者说，回到了关锋的视线范围内。
但这块石头，已经死了。
它的能量残留，已经被卫渊在刚才的神识入侵中，全部抽取进了血髓石。
关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
他皱了皱眉，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碎石。
那种掌控局面的安全感，突然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“怎么不说话？”
关锋走近两步，戒尺轻轻敲击着掌心。
“午时三刻将至。斩首台已经搭好。你还有最后半个时辰，可以想想遗言。”
卫渊抬起头，声音冷淡。
“测灵石已毁，残值为零。”
关锋愣了一下。
随即，他笑了。
笑声刺耳。
“残值为零？卫渊，你是在跟我讲道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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