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，天光骤暗。
御花园通往养心殿的青石板路上，积水已没过脚踝。
祁晚被两个粗使嬷嬷架着，踉跄前行。
西偏殿的炭火断了，饭食未进，她本就虚弱的身子此刻冷得像一块冰铁。
雨水顺着发髻滑落，流进脖颈，带来刺骨的寒意。
但她不能停。
叶贵妃那句“好好伺候”，是软刀子割肉。
若不在暴雨彻底淹没痕迹前，将那块玉送到能看见的人眼里，她便真的成了弃子。
袖口里的残玉，贴着心口，微微发烫。
那是先帝暴毙那夜，从龙袍上扯下的信物。
也是叶贵妃心头的一根刺。
前方石径转角，一道高大的身影立在雨幕中。
赵公公。
皇帝身边的掌事太监，沉默寡言，却眼观六路。
他手里撑着一把黑伞，伞面压得很低，看不清神色。
祁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机会只有一次。
她故意脚下一滑，身子猛地向前扑去。
那两个嬷嬷惊呼一声，手忙脚乱地想要扶住她。
就是这一瞬。
祁晚借着摔倒的力道，右手死死攥紧袖口，左手却看似无意地松开了半寸。
雨水冲刷过她的衣袖。
那一角染血的残玉，在昏暗的天色下，折射出一抹诡异的暗红。
像血。
又像某种陈旧的血迹。
赵公公的目光原本落在远处的廊檐上，却在余光扫过祁晚跌倒的身影时，微微一顿。
他的视线在那一抹红色上停留了不到半息。
随即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。
那形状……
他曾见过。
在乾清宫的内室，先帝临终前，手中紧紧攥着的，便是这样半块玉佩。
当时无人敢问，只道是先帝遗物。
如今，它出现在一个低位答应的手中，还沾着泥污与血迹。
赵公公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缓缓转过头，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祁晚惨白的脸。
祁晚抬起头，眼神空洞而绝望。
她没有辩解，只是颤抖着嘴唇，低声说道：
“公公……臣妾……”
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。
她在赌。
赌赵公公记得那块玉。
赌他对先帝的旧情，或对宫廷秘辛的敏感。
然而，就在赵公公准备开口询问的瞬间——
“哎呀！”
一声尖锐的惊叫划破雨幕。
柳常在从旁边的假山后跌跌撞撞地跑出来。
她浑身湿透，脸色煞白，眼中满是惊恐。
“娘娘！娘娘！”
她朝着远处凉亭的方向跪了下去，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。
“那个贱人……她刚才在锦鲤池边……神色诡异！”
柳常在不敢看赵公公，更不敢看祁晚。
她只知道，叶贵妃最忌讳的就是生辰宴前的不祥之兆。
而她，刚刚亲眼看见祁晚踩碎了那条赤鳞锦鲤。
更重要的是，她看见祁晚捡起了一样东西，塞进了袖子里。
虽然看不清是什么，但那种鬼祟的姿态，足以定罪。
“她说什么？”
身后传来慵懒而冰冷的声音。
叶贵妃不知何时已撑着伞走了过来。
大红织金牡丹袍在雨中显得格外刺眼，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，要将这灰暗的雨景吞噬。
萧德全紧随其后，脸上挂着谄媚的笑，眼底却藏着狠厉。
“回娘娘，柳妹妹说，祁答应方才行为可疑，似有私藏之物。”
叶贵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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