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。
天穹低垂，像一块吸饱了脏水的灰布，沉甸甸地压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。
风里没有雨意，只有闷热。
那种闷热黏在皮肤上，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油垢，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御花园的凉亭里，叶贵妃正坐在主位上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大红织金牡丹袍，那红色浓烈得近乎血腥，在这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发间的东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，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。
那是沉香念珠摩擦的声音。
一下，又一下。
像是在数着倒计时。
祁晚跪在凉亭外的青石板上。
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冰冷的湿气顺着裙摆渗入骨髓。
她低着头，视线落在自己交叠在膝头的手上。
袖口湿漉漉地贴着手臂，那块染血的残玉就藏在夹层里。
隔着薄薄的丝绸，她能感觉到玉石边缘的粗糙。
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，正一点点渗进她的毛孔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叶贵妃的声音慵懒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祁晚缓缓抬起眼皮。
她的眼眶微红，像是刚哭过不久。
声音轻哑，带着一丝颤抖：
“娘娘。”
叶贵妃眯起眼睛，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祁晚的脸。
她在审视。
审视这个低位答应是否真的被吓破了胆，还是在那副怯懦的皮囊下，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。
“本宫听说，”叶贵妃把玩着手中的念珠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“你在池子里，不仅踩死了那条赤鳞，还捡到了不该捡的东西？”
祁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
只是睫毛颤动了一下，随即垂下眼帘，显得愈发恭顺卑微。
“臣妾……糊涂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语速缓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，“臣妾当时害怕，没看清……只当是淤泥里的石头。”
“哦？”
叶贵妃轻笑一声，那笑声里没有温度。
“石头？萧德全，你说，那是石头吗？”
站在旁边的掌事太监萧德全立刻躬身，尖细的嗓音里透着谄媚与讨好：
“回娘娘的话，奴才瞧着，倒真有点像块破玉片。沾着泥，黑乎乎的，若不是贵人眼尖，还真看不出来。”
他说的是“若”。
意思是，如果不是叶贵妃盯着，这事情可能就过去了。
但他不敢这么说。
他必须让叶贵妃知道，他在替她办事，而且办得很仔细。
叶贵妃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她挥了挥手，示意柳常在上前。
柳常在吓得浑身一抖，差点瘫软在地。
她战战兢兢地走到祁晚面前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，声音结巴得厉害：
“祁、祁姐姐……我、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叶贵妃冷冷地打断她。
“本宫问你话了吗？”
柳常在猛地噤声，脸色煞白，连连后退两步，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影子里去。
这就是后宫。
没有人愿意为了一个低位答应得罪高位妃嫔。
哪怕那个低位答应手里握着能掀翻整个后院的秘密。
叶贵妃站起身，大红裙摆拂过地面，扬起一阵细微的尘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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