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,袁府书房内的檀香已燃至中段。
袁令仪屏退左右,只留一盏孤灯。
她指尖抚过案几上那本泛黄的《内务府采办录》,纸张脆硬,边缘泛着陈年的焦黄。
这是父亲年轻时留下的私账,记录着袁家与宫廷采办处多年的往来。
窗外雷声隐隐,似有暴雨将至,屋内闷热得让人窒息。
袁令仪的目光锁定在第三页的一行小字上。
“崇祯十二年,夏氏入府,赐赤金步摇一对,以‘御前赏’名义入库。”
字迹潦草,墨色深浅不一,显然是事后补记。
她眉头微蹙,指尖轻轻叩击桌面。
夏婉柔的生母夏氏,并非普通的良妾,而是当年京城赌坊头牌,因欠下巨额赌债被父亲救下,纳为侧室。
这笔账,从一开始就带着血腥气。
若债务源头指向宫廷采办处的贪墨,为何一个民间赌徒能轻易接触到这种级别的机密?
除非……
有人故意将脏水引向夏氏,而真正的操盘手,就在袁家内部。
袁令仪翻开下一页,那里夹着一张薄薄的桑皮纸。
纸上没有文字,只有几个模糊的印章印记。
那是内廷某位贵人常用的私印,印泥颜色暗红,透着股诡异的腥甜气。
她凑近闻了闻,心中一凛。
这印泥里掺了朱砂和雄黄,是专门用来防伪的。
但此刻,它却出现在一张伪造的嫁妆清单背面。
“二小姐好雅兴,竟跑到父亲的书房来翻旧账?”
一道娇嗔的声音突兀地在门口响起。
袁令仪动作一顿,并未回头。
她知道,这一声“二小姐”,是夏婉柔在提醒她身份的低微。
即便她是嫡女,即便明日就要出嫁,在这书房里,她也只是一个闯入者。
袁令仪缓缓合上账册,转身看向门口。
夏婉柔一身正红嫁衣,头戴珠翠,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块苏绣帕子,指节泛白,眼神中却带着几分强装的镇定。
“姐姐说笑了。”袁令仪语调平缓,“我只是来看看,明日要送入夫家的东西,是否都备齐了。”
“备齐了?”夏婉柔轻笑一声,迈步走进书房。
她的裙摆扫过地毯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母亲已经亲自验过,每一件都是真金白银,绝无虚言。”
她走到案几前,目光落在袁令仪手中的账册上。
“倒是妹妹,深夜不睡,在这里翻这些陈年旧事,莫非是想替我分担些什么?”
这话看似关心,实则是在试探。
袁令仪不动声色地将账册推到一旁。
“姐姐误会了。我只是想起,那支御赐赤金步摇,似乎有些不对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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