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的午后,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袁府书房内,檀香燃到了尽头,只剩下一缕青烟,断断续续地缠绕在梁柱之间。
窗外的雷声闷响,像是有人在云层深处捶打着巨鼓,震得窗棂微微发颤。
袁令仪坐在紫檀木案后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从灰烬中扒出来的铜片。
铜片边缘粗糙,带着火燎过的焦黑痕迹,但在灯光下,仍能看清上面极细微的刻痕。
那是“御赐赤金步摇”被熔毁后,留下的最后一点残骸。
前六日,这枚步摇还在嫡姐夏婉柔的发髻上熠熠生辉,如今却成了指证罪行的铁证。
周氏站在角落里,手里紧紧攥着一块苏绣帕子,指节泛白。
她低着头,身子微微发抖,目光却时不时瞟向案上的铜片,眼神里藏着惊恐与算计。
袁夫人坐在一旁,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看着女儿冷静得近乎冷酷的模样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。
这个庶女,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陌生?
“母亲,”袁令仪开口,声音平缓,没有一丝波澜,“您说这账片是伪造的?”
周氏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又换上一副唯唯诺诺的表情。
“小姐明鉴,老奴……老奴只是看那账片来历不明,怕惹祸上身,才想将其销毁。”
她膝行两步,凑到袁夫人面前,压低声音道:“夫人,若是这事儿闹大了,牵扯出宫里的采办处,咱们袁家……恐怕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啊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刺,精准地扎进了袁夫人的软肋。
袁夫人浑身一僵,嘴唇哆嗦着,却不敢接话。
抄家灭族,这四个字太重了,重到足以压垮任何一位母亲的理智。
袁令仪冷笑一声,并未看向周氏,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把银针。
银针细长,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。
“既然说是伪造,那就让真相自己说话。”
她将银针尖端对准铜片夹层的一处隐秘接缝。
那里有一道肉眼难辨的细线,像是纸张折叠后的痕迹。
周氏见状,脸色骤变,想要扑上来抢夺,却被袁令仪身后两名沉默的护卫拦住。
“放肆!”袁夫人惊呼一声,想要阻止,却被袁令仪抬手制止。
“母亲放心,儿臣只查真相,不伤无辜。”
袁令仪手腕微动,银针轻轻一挑。
“嘶啦”一声轻响,铜片夹层被挑开。
一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从中滑落,飘落在锦缎桌布上。
纸上墨迹未干,字迹工整,记录着一笔笔巨额银两的流向。
而在纸张的右下角,盖着一个暗红色的火漆印。
那火漆印呈圆形,中间有一个篆体“内”字。
这是宫廷内务府特有的标记,只有经过内廷采办处的物资,才会盖上此印。
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周氏瘫软在地,口中喃喃自语:“不可能……怎么会……”
袁夫人的瞳孔剧烈收缩,手中的茶盏“啪”地一声摔在地上,碎片四溅。
她颤抖着伸出手,想要触碰那张纸,却又在半空中停住。
“这……这是真的?”她的声音尖利而破碎。
袁令仪拿起那张纸,对着光线仔细端详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