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,袁府祠堂内的檀香已燃了半炷。
周氏跪在青砖地上,背脊挺得笔直,却止不住地微微颤抖。她手里捧着一只黑漆漆的紫檀木匣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。
那木匣里装着的,是昨夜被投入火盆、最终化为灰烬的“御赐赤金步摇”残骸。
袁令仪一身素白孝服——虽非丧事,但这身衣着在此刻显得格格不入,却又庄重得令人窒息。她站在供桌前,目光平静地落在周氏手中的木匣上。
窗外雷声隐隐,像是压抑已久的怒火,正酝酿着下一场倾盆大雨。
“嬷嬷,”袁令仪的声音很轻,却像冰珠落在玉盘上,“打开。”
周氏咽了一口唾沫,喉结滚动。她知道,这一开,不仅是开了匣子,更是开了袁家的大门,让那些见不得光的脓血,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。
但她的眼神闪躲了一下,随即低下头,声音细若蚊蝇:“大小姐,夫人吩咐……说此事不宜惊动老爷。若是此时呈给老爷,只怕……”
“只怕什么?”袁令仪打断了她,语调依旧平缓,“只怕家丑外扬?还是怕丢了夏姑娘的清白?”
周氏浑身一僵,不敢再言。
袁令仪上前一步,伸手接过木匣。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紫檀木,那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心底。
她缓缓掀开匣盖。
没有金光闪闪,没有珠翠琳琅。
只有几团黑色的、焦糊状的残渣,混杂着几片未完全烧尽的金属碎片,静静地躺在锦缎衬底上。
那是昨日被她亲手扔进火盆的东西。
也是夏婉柔引以为傲、用来充门面、甚至试图欺君的大礼。
“这就是那支‘御赐赤金步摇’?”袁令仪拿起一块稍大的残片,对着窗外的微光看了看。
残片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,那是铜器高温氧化后的色泽,而非黄金应有的温润。
更致命的是,在残片的内侧,有一道极细微的划痕。
那是她在第三章时,用银针挑出的毛刺所在。
当时夏婉柔还笑着说,这是宫廷工匠留下的独特印记,名为“凤尾纹”。
如今看来,那不过是劣质铜料铸造时,模具合缝不严留下的瑕疵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袁令仪从袖中取出那枚微型账片。
它依然完好无损,上面写着“夏氏宗族,欠银三千两”的字样。
她将账片轻轻放在那堆灰烬之上。
黑白分明。
一边是虚假的荣耀,一边是赤裸的贪婪。
祠堂的门突然被推开。
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。
袁夫人穿着一身绛紫色的绸缎旗袍,发髻高耸,插着两支点翠簪子,脸上带着未施粉黛的苍白。她身后跟着两名粗使婆子,显然是一路小跑而来。
“令仪!你在做什么!”
袁夫人的声音尖锐,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怒意。
她一眼就看到了供桌上的木匣,以及那令人作呕的黑色残渣。
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脚步踉跄了一下,险些摔倒。
“你……你把婉柔的东西毁了?”袁夫人指着袁令仪的手指都在发抖,“那可是皇上御赐之物!即便有问题,也不能如此亵渎!”
“母亲,”袁令仪转过身,恭敬地行了一礼,动作标准得无懈可击,“这不是亵渎,这是证伪。”
“证伪?”袁夫人冷笑一声,强撑着威严,“婉柔乃是大婚在即的新妇,你身为庶妹,竟敢在祠堂之中污蔑嫡姐?你是想让我们袁家成为京城的笑柄吗?”
“笑柄?”袁令仪抬起头,眼神清澈而冰冷,“母亲,您觉得,是将一支镀金的铜器当作御赐之物送进夫家,然后等着圣旨下来抄家灭门,更像个笑话;还是现在将其烧毁,向父亲坦白,还能保住袁家的名声,更像笑话?”
袁夫人噎住了。
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因为她知道,袁令仪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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