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滚过屋顶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袁令仪推开夏婉柔闺房的门时,屋里弥漫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沉水香。
那是为了掩盖某种焦糊味而刻意点燃的。
夏婉柔正坐在镜前,身上那件正红嫁衣还未完全穿好,领口微敞,露出锁骨处因恐惧而泛起的青白血管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块苏绣帕子,指节用力到泛白,仿佛那是她最后一点尊严的救命稻草。
“妹妹怎么来了?”
夏婉柔的声音有些发颤,却努力维持着长姐的端庄。
她转过身,脸上挂着那一贯无懈可击的微笑,只是眼角眉梢藏不住的慌乱,像是一层薄冰下的暗流。
袁令仪没有回答。
她的目光落在梳妆台角落那只黑漆檀木匣上。
那是昨日被母亲下令销毁证据时,特意从火盆里抢救出来的残骸。
如今,匣盖半开,里面空空如也。
只余下一地灰烬,和几片扭曲变形的金属碎片。
“姐姐。”
袁令仪缓步走近,语调平缓,字字如钉。
“母亲让你静思己过,不是让你在这里补妆。”
“明日便是大婚,若是让夫家看到你这副心神不宁的模样,传出去,袁家的脸面往哪搁?”
夏婉柔冷笑一声,猛地站起身。
嫁衣上的金线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。
“脸面?”
她逼近袁令仪,身上那股浓烈的香气扑面而来,带着一种病态的压迫感。
“袁令仪,你真是冷血。”
“若不是你非要揭穿,我何至于此?”
“现在好了,姐姐成了罪人,你却成了那个‘清醒’的庶女。”
“你就不怕日后被人戳脊梁骨,说你是踩着亲姐妹的血爬上来的吗?”
袁令仪停下脚步,静静地看着她。
那双眸子里没有愤怒,也没有怜悯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姐姐错了。”
她轻声说道。
“踩在谁身上不重要。”
“重要的是,这双鞋,到底是不是脏的。”
话音未落,袁令仪伸手,指尖轻轻划过那只黑漆檀木匣的边缘。
灰尘簌簌落下。
“昨日母亲命人将步摇熔毁,说是为了保全家族声誉。”
“可我查了库房的老账,那支步摇的成色、重量,甚至内衬的刻字工艺,都与宫中御赐的标准不符。”
“更有趣的是,熔炉里的温度,根本不足以将赤金彻底化为乌有。”
“除非……有人提前做了手脚。”
夏婉柔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,手伸向自己的发髻。
那里插着一支钗子,是今日出嫁前,嬷嬷们亲手为她盘发的信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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