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幕降临而减弱,反而愈发狂暴。
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,像是一头被困住的巨兽正在低吼。
袁府正厅内,烛火摇曳不定,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,扭曲地投射在雕花屏风上。
空气闷热潮湿,混合着檀香与即将腐烂的荷花香气,令人窒息。
袁令仪跪坐在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,如同一柄未出鞘却已寒光凛冽的剑。
她的面前,是一只打开的紫檀木匣。
匣中静静躺着一支赤金步摇。
那是明日夏婉柔出嫁时,必须佩戴的御赐之物。
也是今日这出戏的核心道具。
周氏站在一旁,双手绞着帕子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。
她不敢看袁夫人,更不敢看袁令仪,只低着头,呼吸急促得像破旧的风箱。
“母亲。”
袁令仪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。
“昨日戌时三刻,守夜丫鬟昏睡不醒,并非巧合。”
袁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,脸色阴沉如水。
她手中的佛珠转得飞快,发出细微的咔哒声。
“令仪,慎言。”
袁夫人的语气严厉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你是说,有人故意迷晕了丫鬟?”
“正是。”
袁令仪抬起眼,目光平静无波。
“臣女查过账房记录,昨夜酉时末,有一笔大额银钱从公中流出,去向不明。”
“同时,库房新入库的这批嫁妆中,唯独这支‘御赐赤金步摇’的重量,比旧档记载轻了三钱。”
“轻的那三钱,不是金粉,是铜渣。”
此言一出,满座皆惊。
夏婉柔原本正对着铜镜整理鬓发,闻言动作一顿。
她缓缓转过身,脸上挂着端庄温婉的笑意。
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,反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夏婉柔放下梳子,声音娇柔,却带着几分尖锐。
“姐姐手中这支步摇,乃是陛下亲赐,怎么可能有问题?”
“莫非妹妹是想借机污蔑姐姐,坏了姐姐的清誉?”
袁令仪没有理会她的质问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把小巧的金剪。
剪刀在烛光下闪着冷冽的光。
“姐姐若问心无愧,不妨让女儿看看。”
袁令仪站起身,一步步走向夏婉柔。
她的步伐稳健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夏婉柔的心尖上。
夏婉柔下意识后退半步,却被身后的嬷嬷扶住。
“妹妹……”
夏婉柔的声音开始颤抖,眼眶迅速泛红。
“你要在这里,在大庭广众之下,折断我的步摇?”
“不仅是折断。”
袁令仪走到她面前,停下脚步。
距离近到能闻到夏婉柔身上浓烈的脂粉气。
“还要让母亲看看,这所谓的‘御赐’,究竟是何等成色。”
袁夫人终于忍不住开口。
“够了!”
她猛地站起身,胸口剧烈起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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