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袁府青瓦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。
偏厅内,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周氏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,额头紧贴地面,浑身抖如筛糠。
她不敢抬头,只听见那支“御赐赤金步摇”被重重拍在紫檀木案上的声音。
咚。
沉闷,厚重,带着一种虚假的质感。
夏婉柔端坐在太师椅上,一身正红嫁衣鲜艳得刺眼。
她脸上挂着泪痕,妆容精致却难掩苍白。
手中那块苏绣帕子已被攥得不成样子,指节泛白,像是最后一点尊严的挣扎。
“母亲。”
夏婉柔声音轻颤,带着几分委屈与不可置信。
“妹妹这话,可是要折煞女儿了?”
袁夫人端坐主位,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,指尖用力到骨节发青。
她没看夏婉柔,目光死死盯着案上的步摇,又转向袁令仪。
“令仪,你姐姐明日就要出阁,你此刻拿着这支步摇,在此大吵大闹,成何体统?”
袁令仪立于堂下,一身素雅青色襦裙,在这满室红妆与雷雨声中,显得格外清冷孤绝。
她微微福身,语调平缓,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“母亲息怒,女儿并非大吵大闹,只是有一事不明,想请姐姐解惑。”
“解惑?”
夏婉柔冷笑一声,强撑着端庄的笑意。
“妹妹若是对这御赐之物有疑问,大可去查造办处的档案,何必在此污蔑我?”
“档案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
袁令仪抬起眼眸,目光清澈如寒潭。
“昨夜亥时三刻,库房守卫换班,整整半个时辰无人看守。”
“而就在这一半个时辰里,有人潜入库房,将真物换走,留下了这件赝品。”
此言一出,满座皆惊。
周氏猛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惊恐,随即又迅速低下头去。
袁夫人的佛珠停住了转动。
“你说什么?”
袁夫人声音陡然拔高,威严中透着一丝慌乱。
“令仪,这种话岂可乱说?守卫乃是父亲从军中挑选的老卒,忠心耿耿,怎会被人收买?”
“忠心与否,不在人心,而在利诱。”
袁令仪不紧不慢地走到案前,拿起那支步摇。
她没有看夏婉柔,而是看向周氏。
“周嬷嬷,昨夜是你负责清点嫁妆入库,对吗?”
周氏浑身一僵,冷汗顺着鬓角滑落。
“回……回小姐,老奴确实点了数,当时……当时一切正常。”
“一切正常?”
袁令仪轻笑一声,笑声极轻,却像针一样扎进每个人心里。
“周嬷嬷,库房西侧窗棂的铜环,昨日清晨还是锈迹斑斑,今日为何光亮如新?”
周氏瞳孔骤缩。
那是她昨夜为了讨好大小姐,偷偷用油布擦拭过的痕迹。
因为大小姐曾随口夸过一句,说那铜环碍眼。
她没想到,这点细微的疏忽,竟成了致命的破绽。
“老奴……老奴不知……”
“你不知道,但我知道。”
袁令仪转过身,直面夏婉柔。
“姐姐,这步摇的卡扣处,有一道民间作坊特有的毛刺。”
“宫廷造办处的工匠,以精益求精著称,即便最次等的御赐之物,也必然严丝合缝。”
“唯有民间粗制滥造的镀金铜器,经过粗暴抛光,才会留下这样的伤痕。”
她将步摇举到夏婉柔眼前,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浓郁的脂粉气。
“这道毛刺,只有在使用民间粗糙工具时,才会产生。”
“姐姐,你是想告诉我,这御赐之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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