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，内门议事大殿的铜门已被一股无形的气浪强行推开。
褚缺走进大厅时，身上的粗布麻衣还沾着葬剑渊底部的湿泥和干涸的血迹。
他每一步都踩在石板发出的闷响上，像是踩在某种倒计时的心跳里。
殿内很静。
赵执事坐在高台左侧，手中的毛笔悬在半空，墨汁滴落在宣纸上，晕开一团刺眼的黑。
李通站在人群后方，嘴角挂着一丝尚未收敛的嘲弄，目光像钩子一样挂在褚缺背上。
而在大殿正中央的高台上，邵惊澜端坐着。
白衣胜雪，玉尺横膝。
他没有看褚缺，而是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，神情淡漠如看尘埃。
那是“首席的一瞥”的第五格——目光忌惮。
但此刻，这忌惮正在迅速冷却，转化为一种冰冷的审视。
“跪下。”
赵执事的声音尖酸而急躁，打破了死寂。
他不想让这场闹剧继续下去，更不想让邵家的人看到任何不可控的变数。
褚缺没有动。
他的经脉还在隐隐作痛，那是强行融合碎剑留下的代价。
每一寸血肉都在叫嚣着撕裂，但他站得笔直，像一柄即将折断却拒绝弯曲的铁枪。
“我说，跪下。”
赵执事加重了语气，袖中滑出一根铁链，重重砸在地上。
铛！
声音清脆，带着刑罚的意味。
周围的外门弟子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，随即又迅速压低声音，生怕引火烧身。
李通嗤笑一声：“装什么硬骨头，掉进渊底还没死透吗？”
褚缺终于抬起了头。
他的目光越过赵执事，越过那些窃窃私语的同窗，直直地落在了高台上的邵惊澜身上。
这一次，不是仰望。
是平视。
邵惊澜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
玉尺与膝盖碰撞，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。
这一声脆响，盖过了晨钟。
褚缺笑了。
那笑容极淡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。
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他在赌。
赌邵惊澜对“完美秩序”的执着，赌他对那个秘密被揭穿的恐惧。
“我不跪。”
褚缺说。
声音平静，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。
赵执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“找死！”
他猛地站起身，手中铁链化作一道黑影，直奔褚缺的面门而去。
这一击没有留情，是要废掉褚缺的修为，让他彻底沦为废人。
李通兴奋地瞪大了眼睛，等着看好戏。
然而，铁链在距离褚缺额头三寸的地方停住了。
不是被挡住，而是被一股更强大的威压生生压制。
邵惊澜依旧坐在那里，甚至没有抬起眼皮。
他只是轻轻挥了挥手。
那股无形的力量如同天堑，将赵执事的攻击隔绝在外。
赵执事踉跄后退，满脸惊骇地看着高台。
“首席……”
“退下。”
邵惊澜的声音冷淡，居高临下。
赵执事咬了咬牙，最终不敢违抗，灰溜溜地退回了座位。
大殿内的空气凝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