罚司禁闭室。
没有窗。
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灵灯，忽明忽暗，像是一只濒死的眼。
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和霉味，混合着褚缺身上未干的血腥气。
他坐在冰冷的石板上，双腿被玄铁镣铐锁住。
那镣铐内侧刻满了抑制灵力流动的符文，每呼吸一次，肺腑间都像塞进了一把碎玻璃。
赵执事站在三步之外。
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戒尺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怜悯，只有一种急于完成任务的焦躁，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。
“褚缺。”
赵执事的声音尖利，划破了死寂。
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？”
褚缺抬起头。
脸色苍白如纸，嘴唇干裂渗血。
但他那双眼睛，黑得像深潭，平静得可怕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却字字清晰。
赵执事冷笑一声，戒尺在掌心拍得啪啪作响。
“你知道？你知道这一剑下去，你就成了青云宗外门三百年来最大的笑话！你知道‘废剑’之名一旦背上，你这辈子连个扫地杂役都做不成！”
他向前逼近一步，戒尺几乎戳到褚缺的鼻尖。
“为了什么？为了那点可笑的自尊？还是为了那个高高在上的邵惊澜多看一眼？”
最后几个字，他说得极重，带着浓浓的嘲讽。
褚缺没有躲。
他只是微微偏过头，目光落在赵执事身后墙壁上挂着的一块木牌上。
那是《青云宗外门弟子奖惩条例》的摘要。
上面用朱砂写着一条铁律：
“凡考核中损毁法器者，剥夺修行资源，贬为贱籍，永不录用。”
字迹鲜艳，刺眼。
“我不需要多做解释。”
褚缺淡淡说道，“规则写得清楚。我碎了剑，按规矩办。”
赵执事愣了一下。
他预想过愤怒、求饶、辩解，甚至痛哭流涕。
唯独没预想过这种认命般的平静。
这种平静，比任何反抗都更让人恼火。
因为它意味着，褚缺根本不在乎他的权威，也不在乎这所谓的“规矩”。
“好，好得很。”
赵执事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怒火。
他从袖中掏出一张羊皮纸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条款。
“既然你这么想当疯子，那我就成全你。”
他将羊皮纸扔在褚缺脚边。
“签了它。承认你是因心魔失控，自毁灵剑。这样，罚司还能留你一条命，让你去后山劈柴三年，赎你的罪。”
这是最后的诱饵。
也是唯一的活路。
只要签下这个字，他就不是“故意挑衅”，而是“精神失常”。
虽然依旧会被贬低，但至少保留了作为“人”的最后一点尊严，还有复出的可能。
褚缺看着那张纸。
羊皮纸边缘粗糙，散发着陈旧的皮革味。
他伸出颤抖的手。
手指冻得僵硬，指尖泛着青紫。
赵执事盯着他的手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他知道，恐惧会让手颤抖。
只要手抖一下，他就会顺势按住纸，逼褚缺签字。
然而。
褚缺的手指停在了半空。
他没有去拿笔。
而是缓缓抬起眼皮，看向赵执事。
“如果我不签呢？”
赵执事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不签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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