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聂家藏书室厚重的落地窗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旧纸张特有的酸涩气息。
关宁坐在红木长桌的一端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黑曜石印章。
刚才在书房,它被雨水冲刷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。
此刻,这道裂痕正随着她掌心的温度,隐隐发烫。
门外传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,沉稳,克制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陈管家推门而入。
他手里端着一个银质托盘,上面放着一盏昏黄的台灯和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。
“夫人,雨势渐大,您受凉了。”
陈管家的声音低沉沙哑,像是一台老旧的风箱。
他没有看关宁的眼睛,而是垂着眼帘,将托盘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动作规范得无懈可击,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关宁抬起眼皮,目光落在那杯茶上。
水汽氤氲中,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陈管家,”她开口,语调平稳,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,“婚书已经撕了。按照聂家家规第三条,‘契约解除,主仆关系随之终止’。”
她顿了顿,手指点了点桌面。
“我现在不是你的主子,你也不必再演这出主仆戏码。”
陈管家端着茶杯的手,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只有千分之一秒。
但关宁捕捉到了。
那是恐惧,也是权衡。
“夫人说笑了。”陈管家抬起头,脸上挂着那副永远温和却疏离的笑意,“聂家的规矩,从来都是铁律。即便婚书已毁,您身上的‘债’,恐怕还没还清。”
“债?”
关宁轻笑一声,身体前倾,双手交叠抵在下巴上。
“是指那份日期比婚书晚一天的文件吗?”
陈管家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身后的阴影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“我不明白夫人在说什么。”陈管家后退半步,背脊挺得笔直,像是一尊冰冷的雕塑,“老奴只是奉命来送茶。至于其他的事,非礼勿听,非礼勿视。”
“陈伯,你骗不了我。”
关宁站起身,高跟鞋敲击地面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她一步步走向陈管家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对方的神经上。
“我在书房找到了那份文件。抬头是‘聂氏生物医疗实验室’,日期是2023年10月14日。”
“而婚书,是前一天签的。”
关宁停在陈管家面前,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。
“为什么签完婚书,还要做一份实验记录?”
“因为原主,根本就不是什么大家闺秀。”
关宁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诛心。
“她是‘容器’。”
陈管家的脸色瞬间苍白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,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
“聂宴之需要的是一个完美的替身,一个能完美模仿苏婉性格、举止,甚至记忆的空壳。”
关宁伸出手,指尖挑起陈管家胸前的口袋巾。
那是聂家管家的标志,绣着一个小小的“聂”字。
“所以,他在婚书签署后的第二天,启动了‘清洗程序’。”
“那份文件,就是原主被抹去自我意识的证明。”
陈管家浑身颤抖起来。
他死死盯着关宁,眼神复杂难辨。
有震惊,有怜悯,还有一丝深深的绝望。
“夫人……您不该知道这些。”
他的声音终于带上了颤音。
“一旦知道了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”
“回不去才好。”
关宁松开手,口袋巾飘落在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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