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雷声滚过宋家老宅的上空,震得祠堂的窗棂嗡嗡作响。
宋婉跪在青砖地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不是麻木,而是那种深入骨髓的钝痛,像是有人拿着凿子,一下下敲击着她的骨节。
裙摆上,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,混合着泥土和砂砾,变得粗糙而坚硬。
她低着头,看着面前那碗浑浊的冷粥。
水面漂浮着几粒未淘净的黄沙,在闪电划破天际的瞬间,泛着森冷的白光。
那是褚玉衡亲手递过来的。
“母亲,”褚玉衡的声音甜腻得像掺了蜜糖的砒霜,她站在伞下,指尖涂着鲜红的蔻丹,轻轻捏着一块帕子,“这是父亲特意吩咐人熬的,说是养胃。您若是嫌凉,女儿让人再热一热?”
她的眼神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,仿佛在欣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鸟。
今日是宗族祭祖日。
若不喝,便是大逆不道,是不敬祖宗;若喝了,那些沙子会割破喉咙,甚至划伤食道,让她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无法发声,彻底失去主母的威严。
这是一道死局。
宋婉缓缓抬起头。
雨水顺着屋檐滴落,打湿了她的发梢,却浇不灭眼中的寒意。
她没有看褚玉衡,而是看向远处书房那扇透出的灯火。
那里有一双眼睛,在看着这场戏。
宋婉嘴角微微勾起,那是一个极淡、极冷的弧度。
“多谢大小姐孝心。”
她的声音极轻,语气平稳,像是在谈论天气而非生死。
说完,她端起那只精致的瓷碗。
手腕稳得没有一丝颤抖。
周围的家丁、旁支的族人,全都屏住了呼吸。
他们在等。
等她崩溃,等她哭嚎,等她失仪。
宋婉将碗凑到唇边。
第一口,咽下。
粗粝的沙砾划过喉咙,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她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第二口,又一口。
喉咙里的灼烧感愈发强烈,每一次吞咽,都像是有刀片在刮擦食道。
鲜血混着米粒涌上来,被她生生咽了下去。
褚玉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她没想到宋婉真的敢喝,更没想到宋婉能忍得住。
“母亲……”褚玉衡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您慢些,别噎着。”
宋婉放下碗。
碗底还剩最后一口粥,以及沉淀在最底下的厚厚一层黄沙。
她伸出舌尖,舔去唇角溢出的血珠。
然后,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动作。
她将剩下的半碗粥,猛地泼在了褚玉衡绣着金牡丹的深红襦裙上。
浑浊的液体瞬间浸透了布料,黑色的污渍像毒蛇一样蔓延。
全场死寂。
只有雨声,依旧狂暴。
褚玉衡瞪大了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狼狈的裙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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