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雨,下得黏稠而沉重。
宋家老宅的祠堂内,空气闷热得像是一口正在煮沸的铁锅。
檀香的味道混杂着霉湿的泥土气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里。
宋婉跪在青砖上。
膝盖下的砖面沁着凉意,透过薄薄的裙摆,一点点渗入骨髓。
她垂着眼,目光落在面前那碗刚端上来的白粥上。
粥是冷的。
表面凝着一层惨白的脂油,像极了死人眼皮上的霜。
而在这一层油脂之下,几粒浑浊的黄沙若隐若现。
它们在闪电划破窗棂的瞬间,折射出冷硬的光。
那是褚玉衡特意吩咐厨房准备的“孝心”。
说是为了调理正妻近日劳损的身体,特意熬煮的养胃粥。
却忘了淘净米中的杂质。
或者说,是故意没淘净。
“母亲。”
褚玉衡站在侧后方,一身绣金牡丹的深红襦裙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她指尖涂着鲜红的蔻丹,轻轻捏着一方素帕,眼神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“父亲说了,这粥虽有些沙子,但也是五谷杂粮,磨一磨性子,对身子好。”
她的声音甜腻,语速很快,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,而非一场精心设计的羞辱。
周围窃窃私语声渐起。
族里的长辈们端着茶盏,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宋婉的背影。
有人摇头叹息,有人嘴角噙着冷笑。
在大雍朝的礼法里,宗族祭祖日,正妻不敬祖宗,便是大逆不道。
若不喝,是不孝;若喝了伤了身,便是无能。
这是一道死局。
李嬷嬷站在一旁,浑身颤抖,不敢看宋婉的眼睛。
她知道那粥里有问题。
她也知道,夫人此刻若拒绝,便是当众打老爷的脸。
老爷默许了这场戏。
因为他也厌恶宋婉的强势,厌恶她那双永远冷静得可怕的眼睛。
宋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唇色却因长期的压抑而显得有些暗紫。
她没有看褚玉衡,也没有看那些指指点点的族人。
她只是看着那碗粥。
然后,她伸出手,端起碗。
动作平稳,没有一丝慌乱。
瓷碗触手冰凉,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滑腻感。
“多谢大小姐‘关心’。”
宋婉的声音极轻,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。
她舀起一勺粥。
米粒与砂砾混合在一起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在死寂的祠堂里,这声音清晰可闻。
褚玉衡愣了一下,随即眼底闪过一丝得意。
她以为宋婉会犹豫,会愤怒,或者至少会表现出痛苦。
但她没想到,宋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她将那一勺混着黄沙的冷粥送入口中。
喉咙微微收缩。
粗糙的砂砾划过娇嫩的食道,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像是吞下了一把碎玻璃。
宋婉闭了闭眼。
她在忍受。
不仅是在忍受身体的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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