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雷声滚过天际,像是要把这闷热的午后劈开。
祠堂大门外的青石板被雨水浸得发黑,湿冷的气息顺着裤管往上爬。宋婉站在门槛边,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。刚才那番披头散发的决绝,像是一把钝刀,割断了宋家最后一点温情的假象。
门内,守卫的婆子们面面相觑,没人敢上前阻拦。
她们都在等。等那个一直躲在阴影里的人给出指令。
宋婉没有回头。她只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、瓷器碎裂的声响。那是那只盛着掺沙冷粥的瓷碗,终于承受不住重量,摔在地上。
“啪。”
这一声脆响,在暴雨声中微不足道,却像是一记耳光,狠狠抽在在场所有人的脸上。
褚玉衡的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,带着颤抖和强装的镇定:“母亲……这粥凉了,伤胃。女儿也是心急,怕您跪久了身子受不住,才想着换一碗热的。谁知……谁知竟出了这般岔子。”
她在撒谎。
宋婉知道。
那碗粥一直是冷的。从一开始就是。
但她不拆穿。此刻拆穿,只会显得她气急败坏,失了正妻的风度。她要的,不是辩解,而是让所有人看清,这‘孝心’底下,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脏东西。
宋婉缓缓抬起手,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喉咙。
那里还残留着砂砾划过的刺痛感,火辣辣的,像是吞下了一把碎玻璃。每呼吸一次,气管都在痉挛。
但她站得笔直。
“二小姐说笑了。”
宋婉的声音很轻,平稳得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。
“粥凉不凉,喝下去才知道。至于伤不伤胃……”
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总比有些人心里的沙子,硌得人难受要强。”
这句话不大不小,刚好能让门外听分明的人听见。
门内的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褚玉衡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回敬。她原本以为,宋婉会哭诉委屈,或者至少表现出痛苦和隐忍。那样,她就能顺势扮演起‘贤良淑德’的嫡女,用怜悯的眼神看着这位失仪的正妻,坐实她‘心胸狭隘、不能容人’的罪名。
可宋婉没有给她这个机会。
宋婉甚至没有看一眼那地上一滩浑浊的米汤和几粒刺眼的黄沙。
她只是转过身,面向门外茫茫的雨幕。
雨点打在她的脸上,冰凉刺骨。
这一刻,她不再是那个需要端着架子、维持体面的宋家主母。
她只是一个刚刚从地狱爬回来,浑身带血的女人。
“开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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