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声不是滴落,而是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祠堂外的空气湿冷得能拧出水来。
宋婉站在门槛边,膝盖处的伤口还在渗血。
温热的液体顺着小腿流下,黏腻地贴在裙摆上。
那血迹早已干涸发黑,混合着泥水,像一道丑陋的疤痕。
身后是死寂的黑暗。
身前,是族老们围成的铁桶般的人墙。
他们撑着伞,伞面压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只露出一双双浑浊、警惕且带着审视的眼睛。
“正妻失仪,泼洒尊长。”
说话的是三叔公,声音沙哑,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他手里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,杖头刻着狰狞的兽首。
“宋家祖训第一条,妇德尚柔,克奉舅姑。”
“你今日这般行径,不仅是疯了,更是坏了宋家的门风。”
周围的族人开始窃窃私语。
那些声音细碎而嘈杂,像是一群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。
有人摇头叹息,有人掩嘴偷笑。
更多的是一种看戏的冷漠。
在他们眼里,宋婉不过是一个失控的妇人。
一个因为嫉妒嫡女而失去理智的可怜虫。
没有人关心那碗粥里有什么。
也没有人在意褚玉衡脸上的狼狈。
因为在宗族的眼中,嫡女的尊严,高于正妻的性命。
宋婉没有辩解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。
雨水打湿了她的鬓角,几缕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。
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三叔公说笑了。”
宋婉开口,声音很轻,却穿透了雨幕。
“若是疯癫,怎会记得祖训?”
她抬起手,指尖轻轻划过颈侧。
那里有一道细微的红痕,是被沙子划破的。
痛感尖锐,却让她清醒。
“我喝下了那碗粥。”
这句话一出,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。
三叔公眯起眼睛:“你喝了?”
“喝了。”
宋婉点头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。
“为了尽孝,为了维护褚氏女的名誉。”
“哪怕喉咙被沙子割破,哪怕胃里翻江倒海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身后那片黑暗。
“我都咽了下去。”
人群中传来几声抽气。
三叔公的脸色变了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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