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响了第一下。
声音沉闷,像是从深井底部传来,带着湿漉漉的回音,砸在考核广场的青石板上。
岑青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他胸口的“外门弟子考核命牌”已经彻底碎了。
那些白色的粉末并没有随风散去,而是黏在他汗湿的衣襟上,像是一层惨白的霜。
但在那堆废墟的中心,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,正散发着微弱的红光。
那是名额的最后一点残响。
赵执事闭着眼,手指搭在黑色令牌上。
他没有说话,也没有看任何人。
广场上一片死寂。
几百名外门弟子屏住呼吸,目光死死盯着岑青的背影。
他们在等一个结果。
或者说,在等一场审判。
秦阔瘫软在地上,双手颤抖着想要支撑身体,却怎么也站不起来。
他的脸色灰败如土,原本红润的气色此刻全数褪去,只剩下一种病态的苍白。
那是根基崩断后的反噬。
经脉中的灵力失控乱窜,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拉扯断裂的琴弦。
他抬起头,眼神空洞地看着岑青。
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他想问为什么。
想问那个曾经唯唯诺诺、任他揉捏的外门底层弟子,究竟是怎么做到的。
但他不敢开口。
因为岑青站在那里,就像一尊冰冷的石碑。
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,变成暗红色的痂。
那双眼睛漆黑深邃,里面没有任何情绪。
没有胜利的喜悦,也没有复仇的快意。
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。
这种平静,比愤怒更让人恐惧。
赵执事终于睁开了眼睛。
他的眼皮抬起得很慢,像是生锈的门轴。
目光落在岑青胸口的那块碎片上。
停顿了一息。
然后,他缓缓伸出右手,食指在黑色令牌上轻轻一点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。
令牌上的纹路亮起一道幽蓝的光。
赵执事的声音平淡无波,听不出丝毫起伏:
“命牌碎,根基断。”
“秦阔,修为尽废,逐出内门候选序列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锤子,狠狠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。
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。
有人倒吸一口凉气,有人瞪大了眼睛,还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。
逐出内门。
这意味着秦阔这三年所有的努力,全部化为乌有。
意味着那个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,从此沦为凡人。
秦阔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。
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野兽濒死的呜咽。
他想反驳。
他想说这是作弊,想说岑青用了邪术,想说规则不该是这样判定的。
可是,当他的视线触及岑青那双冷漠的眼睛时,所有的辩解都卡在了嗓子眼。
他知道,自己输了。
输得彻彻底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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