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药房后巷的阴影里,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。
许阿蛮靠在湿滑的石墙上,左臂的伤口不再流血,而是渗出一种灰黑色的油脂。
那是碎骨粉与体内煞气混合后的残渣。
他低头看着掌心。
那里原本握着半枚玉牌。
此刻,玉牌已经彻底化为灰烬,从指缝间漏下,混入泥泞。
但这并非结束。
玉牌碎裂的瞬间,积攒了五日的煞气并未消散,反而像被挤压到极致的弹簧,在他经脉中疯狂乱窜。
剧痛。
仿佛有无数把生锈的小刀,在切割他的骨骼。
“咳……”
许阿蛮咬紧牙关,喉头涌上一股腥甜。
他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,煞气反噬,寿元枯竭,他就会变成一具干尸。
他必须去丹药房密室。
那里有苏管事留下的“证据”,也有能暂时压制煞气的寒潭水。
更重要的是,他要让苏管事看看。
看看这所谓的“辟谷丹”,究竟藏着什么鬼东西。
许阿蛮站起身。
雨水打在他的脸上,冰冷刺骨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体内的热度正在急剧攀升,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。
他像一只受伤的野兽,贴着墙根,无声地潜入丹药房的后门。
后门虚掩着。
里面传来翻动账本的沙沙声。
还有紫檀念珠碰撞的清脆声响。
哒、哒、哒。
节奏平稳,从容不迫。
仿佛在演奏一曲送葬曲。
许阿蛮屏住呼吸,透过门缝向内窥视。
密室不大,灯火昏黄。
苏管事坐在桌后,青色长袍纤尘不染。
他手里拿着那串紫檀念珠,另一只手正在一本厚重的账册上勾画。
铁头站在门口,手持长刀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“管事,外头雨大,要不要关门?”铁头低声问道。
苏管事没有抬头,只是轻轻拨弄了一下念珠。
“关什么?雨越大,洗得越干净。”
他的声音温和,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“许阿蛮那条狗,跑不远。”
“碎骨粉的药性发作,最多半个时辰。等他疼得跪在地上求饶,再抓回来也不迟。”
许阿蛮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嵌入掌心,刺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半个时辰。
他的寿元,确实只剩下半个时辰。
但他等的就是这半个时辰。
苏管事以为他在逃命。
其实,他在狩猎。
许阿蛮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房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轴转动的声音,在寂静的密室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铁头猛地转身,长刀出鞘,寒光一闪。
“谁?!”
苏管事手中的笔顿住了。
他缓缓抬起头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。
那笑容里没有惊讶,只有怜悯。
就像看着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。
“许阿蛮。”
苏管事放下笔,手指轻轻敲击桌面。
“你倒是听话。”
“自己送上门来,省了我不少功夫。”
许阿蛮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浑身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煞气在体内冲撞,几乎要撕裂他的身体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,双眼却亮得吓人。
“怎么不说话?”
苏管事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“是怕了?还是疼得说不出话?”
他一步步走向许阿蛮,步伐缓慢而优雅。
每走一步,身上的威压就重一分。
炼气期七层的修为,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。
许阿蛮的双膝微微弯曲,膝盖骨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但他没有跪下。
他死死盯着苏管事的手指。
那串紫檀念珠。
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。
那是“敛息纹”。
第一章时,他觉得这只是装饰。
第二章时,他发现这纹路能掩盖灵气波动。
第三章时,他发现这纹路能吸收煞气。
第四章时,他发现这纹路是一个微型阵图的核心。
第五章时,他发现这纹路连接着所有弟子的命格。
现在,第六章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这串念珠,不是饰品。
它是控制器。
是苏家暗中抽取弟子寿元、监控生死的关键法器。
“苏管事。”
许阿蛮开口了。
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“你的账,算错了。”
苏管事脚步一顿。
他眯起眼睛,打量着许阿蛮。
“哦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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