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厚棉被,死死捂在青云宗外门弟子的口鼻上。
许阿蛮躲进废弃柴房最阴暗的角落,背靠着发霉的木柱,大口喘息。
他的肺叶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怀里那半瓶辟谷丹,此刻重若千钧。
那是苏管事亲手发放的“恩赐”,也是催命的符咒。
三日前领取时,他并未察觉异样。
直到刚才在库房外瞥见老陈惨死的模样,那股甜腥味才钻进他的鼻腔,让他确认了心中的猜想。
碎骨粉。
这种被宗门明令禁止、用于炼制低劣丹药的违禁品,混入了本该纯净的辟谷丹中。
服用者不会立刻死亡,但寿元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竭。
就像老陈那样,体内经脉寸断,化作一具干尸。
许阿蛮颤抖着手,从袖中摸出那半瓶丹药。
瓶身冰凉,却隐隐透着一股诡异的温热。
他拧开瓶盖,倒出一颗灰白色的药丸。
药丸表面粗糙,夹杂着细小的黑色颗粒,那是未磨碎的骨头渣。
只要吞下它,三天后他就会死。
如果不吞,现在就会被铁头带领的执法队搜出来,以“偷窃宗门物资”的罪名当场格杀。
两条路,都是死路。
许阿蛮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既然横竖都是死,不如赌一把。
他想起自己天生异脉的秘密。
常人无法感知的能量波动,在他眼中如同烛火般清晰。
这具身体虽然孱弱,却能容纳并转化那些常人视为剧毒的东西。
“拼了。”
他低声自语,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。
没有犹豫,他将那颗掺假的辟谷丹塞入口中。
苦涩的味道瞬间炸开,紧接着是一股刺骨的寒意,顺着喉咙直冲胃腑。
许阿蛮咬紧牙关,双手死死抓住地面的泥土。
剧痛如潮水般涌来。
那不是普通的疼痛,而是骨骼被某种力量强行侵蚀、粉碎的错觉。
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
寿元在流逝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生命的光亮正在迅速黯淡。
视野开始模糊,周围的黑暗仿佛活了过来,向他挤压过来。
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昏死过去时,怀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发烫。
是那半枚玉牌。
自从接触了老陈留下的血迹和碎骨粉气息后,这块原本平平无奇的身份凭证,就开始变得滚烫。
此刻,它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,贴在许阿蛮的心口。
一股黑色的气流,从玉牌中渗出。
它不像灵气那样温润,也不像魔气那样狂暴。
它粘稠、沉重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腥甜。
这股黑气钻入许阿蛮的毛孔,沿着他异于常人的经脉疯狂游走。
若是常人,此刻早已爆体而亡。
但许阿蛮的经脉狭窄而坚韧,像是一条条细密的管道,强行将这股黑气束缚住。
痛苦达到了顶峰,却又在下一秒骤然消退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感。
以及……力量。
许阿蛮睁开眼,瞳孔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黑芒。
他抬起手,看着自己的指尖。
那里缠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黑色雾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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