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书阁底层的空气，像是一潭死水。
这里没有阳光，只有常年不散的霉味和墨汁干涸后的苦涩气息。墙壁上嵌着的幽蓝萤石灯，将阴影拉得极长，仿佛无数只鬼手在角落里蠕动。
汪苟坐在一张黑木桌前。
他的左腿空荡荡的裤管垂在身侧，那是昨日暴雨中留下的永久印记。此刻，那条曾经承载着他全部恨意与野心的肢体，只剩下一截焦黑的残根，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。
但他感觉不到痛。
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，比疼痛更让人清醒。
坐在他对面的，是内门执事莫问天。
莫问天穿着一身毫无褶皱的青色长袍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。他的脸上挂着一种标准的、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微笑，嘴角上扬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。
「汪苟弟子。」
莫问天的声音温和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疏离感。
「昨日之事，宗门上下皆为之震动。玄天榜异动，首席灵根受损，而你……虽位列第十，却也因‘破坏公物’之嫌，被暂停外门一切资源发放。」
他顿了顿，指尖轻轻敲击桌面。
笃。笃。笃。
每一声，都像敲在汪苟的心跳上。
「不过，宗门念你出身寒微，且对榜单有功——毕竟，若非你那一击，彭傲弟子的隐患或许不会暴露得如此彻底。所以，宗门给你一个机会。」
莫问天从袖中抽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，缓缓推到汪苟面前。
纸上印着密密麻麻的小字，字体锋利如刀，透着股阴森的气息。
《贡献令》。
汪苟的目光落在那行标题上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知道这是什么。
这是卖身契。
一旦签下，他的命就不再属于自己，而是属于青冥宗的控制体系。他将不再是那个可以肆意生长的野草，而是一颗被钉在棋盘上的棋子，随时可以被替换，被牺牲。
「只要签了这个，」莫问天微笑着说，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，「你就可以进入内门藏书阁底层，查阅任何非禁忌类典籍。为期三年。」
三年。
对于想要变强的汪苟来说，这是唯一的捷径。
也是唯一的陷阱。
汪苟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纸，看着那上面鲜红的宗门印章。
他的右手按在桌面上，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。
脑海中，昨日那道裂痕深处传来的低语再次响起。
*“你想干什么？”*
*“我要把剩下的药力……全部填进去。”*
那声音稚嫩而诡异，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，又像是在引诱他走向深渊。
但汪苟不在乎。
他已经没有了退路。
左腿的残缺是他付出的代价，玄天榜的变动是他换来的筹码。如果连这点筹码都握不住，他就真的只能去矿场做一辈子的奴隶，直到烂在泥土里。
「条件是什么？」
汪苟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铁锈。
莫问天眼中的笑意加深了几分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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