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响第三下时，苏清手中的测灵碑发出刺耳的哀鸣。
那不是灵根崩断的前兆，而是某种更深层、更决绝的东西在瓦解。
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生锈的铁皮，瞬间刺破了演武场上沉闷的雨前空气。周围原本嘈杂的低语声戛然而止，数百道目光像冰冷的针一样扎在苏清身上。
他低着头，看着掌心那块刻着“末位”二字的黑铁牌。
牌面上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，从一百名，到五十名，再到个位数。
它在挣扎。
这块伴随了他六章命运的玉牌，此刻正试图通过剧烈的震颤来拒绝那个即将降临的结果。
苏清没有躲闪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数字归零。
然后，他用拇指狠狠按在牌面中央的一个微小凹槽上。
那是青云宗外门考核特有的“自毁锁扣”。
咔嚓。
一声轻响，几乎被雷声掩盖。
黑铁牌上的光芒骤然熄灭，原本暗红色的纹路变成了死灰般的漆黑。
它不再闪烁，不再跳动，变成了一块毫无生气的废石。
但也正因为这彻底的死寂，系统陷入了逻辑的死锁。
按照《青云宗外门弟子管理条例》第三条：凡灵根彻底损毁且主动放弃修行权者，若未触犯刑律，不得执行“献祭”或“驱逐”，需转入“观察序列”。
这是一个被遗忘的条款。
一个专门为了处理这种极端情况而存在的漏洞。
苏清抬起眼皮，看向高台之上。
谭执事站在那里，绯色法袍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他手里的朱砂笔悬在半空，笔尖滴下一滴鲜红的墨汁。
那滴墨汁落在青石板上，晕开成一朵诡异的红花。
谭执事的眉头紧锁，眼神锐利如鹰，死死盯着苏清手中的黑铁牌。
他在确认。
确认苏清是否真的做到了“不可逆”的自毁。
如果只是一点轻伤，或者只是伪装崩溃，谭执事会立刻出手，用朱砂笔在他额头上画一道符，强行剥夺他的生机。
但现在，黑铁牌已经死了。
苏清的灵根也碎了。
那种碎裂感还在骨髓里隐隐作痛，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神经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或者说，他已经不在乎了。
“苏清。”
谭执事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，穿透了雨幕，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。
苏清抬起头，平静地回应：“弟子在。”
他的声音很稳，没有颤抖，也没有恐惧。
就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。
“你可知，自毁灵根意味着什么？”
谭执事向前迈了一步，脚下的石板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意味着你从此沦为凡人。意味着你在宗门档案中将留下‘残废’二字。意味着你将失去所有资源倾斜，成为底层的蝼蚁。”
周围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赵师兄站在人群前列，脸色苍白。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丹田，那里有一股阴冷的灵力在流动——那是他吸食他人灵气得来的力量。
看到苏清如此决绝，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。
如果苏清是个废物，那就没人能威胁到他。
但如果苏清是装的……
不，不可能。
测灵碑不会撒谎。
苏清是真的碎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苏清淡淡地说。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
谭执事深吸一口气，眼中的杀意稍微收敛了一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审视。
他挥了挥手。
“签署生死状。”
两名执法弟子走上前，手中托着一卷泛黄的羊皮纸。
纸上只有一行字：自愿放弃修行权，终身不得再触碰任何修炼功法，违者格杀勿论。
这是最后一道程序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