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祁家后院的灯笼早已熄了大半,只余下书斋那一扇窗,透出昏黄而暧昧的光。
许知微站在廊下,指尖轻轻叩了叩门框。那动作极轻,像是怕惊扰了沉睡的猫,又像是在试探这扇门的虚实。她今日回门宴上的妆容尚未卸去,胭脂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艳丽,却掩不住眼底那一抹冷硬的青灰。
她知道祁守拙不在府中。王嬷嬷半个时辰前还信誓旦旦地说,大少爷去了城南的赌坊,要在那里清点账目,直到三更天才会回来。
但许知微不信。
因为就在方才,她在库房外听见了脚步声。那脚步沉稳、缓慢,每一步都踩在青砖的缝隙里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那不是赌徒醉醺醺的步伐,而是猎手巡视领地的节奏。
她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书房的门。
屋内并未点主灯,只有案头的一盏孤烛摇曳着,将阴影拉得很长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松烟墨味,混合着淡淡的沉水香。那是祁守拙惯用的味道,清冷,疏离,像极了这个人本身。
许知微没有立刻靠近书案,而是先环顾四周。书架上摆满了古籍,分类整齐得近乎强迫症。她的目光扫过那些书脊,最终定格在角落里一个上了锁的紫檀木匣子上。
那就是她要找的东西。
如果那只景泰蓝花瓶真的不是许家的陪嫁,那么它的来历必然藏在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文书之中。也许是一封未寄出的信,也许是一张被撕碎的契据。
她走到书案前,手指悬在匣子的铜锁上方,迟迟没有落下。
就在这时,一阵极轻微的声响从门外传来。
是风?还是人?
许知微猛地转身,背靠着冰冷的墙壁。心跳如鼓,几乎要撞破胸腔。她屏住呼吸,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。
一秒,两秒,十秒。
没有动静。
看来是她多虑了。许知微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,重新转向那个木匣子。她取出袖中藏着的细铁丝,熟练地拨弄着锁芯。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,每一声都像是一把小刀,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。
咔哒。
锁开了。
她打开匣子,里面并没有金银珠宝,只有一叠泛黄的纸页和几枚印章。许知微迅速翻找,指尖划过一张张纸面。
“永宁三年,江南织造局……”
“许氏家族,产业清单……”
她的动作突然停住了。
一张薄薄的宣纸上,画着一只花瓶的轮廓。旁边用朱砂批注着几个字:“赝品,毁。”
字迹潦草而锋利,正是祁守拙的笔迹。
许知微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原来如此。母亲塞给她的那只花瓶,从一开始就是假的。而祁守拙早就知道。他不仅知道,还亲手策划了这一切。
那只碎瓶,不是为了证明她失手打碎了真品,而是为了证明——许家连一只赝品都保管不好,更别提管理庞大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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