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府正厅的檀香燃得极慢,青烟如丝,缠绕在雕花窗棂上,迟迟不肯散去。
许知微坐在主位右侧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柄未出鞘的剑。她手中捧着一只青花盖碗,指尖微微用力,瓷壁发出细微的震颤声。那是她刻意发出的声响,旨在试探这满屋子的空气是否还听得进人话。
对面坐着的并非婆婆,而是祁家的二婶——一位以精明著称、此刻却笑得有些僵硬的妇人。真正的婆婆祁老夫人并未现身,只留下一句“身体不适,不见新妇”的托词。
“少夫人今日气色极好。”二婶端起茶盏,吹了吹浮沫,目光却并未落在许知微脸上,而是飘向窗外那株半枯的石榴树,“只是听说,库房里那只景泰蓝……似乎有些‘意外’?”
许知微垂下眼帘,看着碗中倒映出的自己。那张脸苍白而平静,看不出半分波澜。
“二婶说笑了。”她的语调平缓,字句间透着疏离的礼数,“瓷器易碎,运输途中难免磕碰。母亲特意嘱咐我,回门时若器物有缺,便如实禀报,以免日后被误会为祁家苛待新妇。我不过是按规矩办事,怎就成了‘意外’?”
二婶的手顿了顿,茶汤在杯中晃出一圈涟漪。她眯起眼,似笑非笑: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祁家库房向来严谨,连一粒米都要过秤。如今少夫人初理内宅,便出了这等差错,若是传出去,旁人只会觉得许家教女无方,连个瓶子都看管不好。”
“所以,我是来讨一个说法的。”许知微放下茶盏,瓷器与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,“若说是我看管不力,那祁家为何不直接发落?反倒让我带着这只残瓶回门,让全京城的人看看,祁家媳妇是如何‘失手’的?二婶,这戏码,未免演得太过了些。”
二婶的脸色沉了下来。她原本以为许知微是个只会哭啼的软弱女子,没成想,这女人眼神冷得像冰,每一句话都像是裹着刺的棉絮,看似柔软,实则扎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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