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沸。
密室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任安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面铜镜。
镜中的“长老”还在笑。
那笑容温和、包容,像极了父亲看着犯错的孩子。
可任安的手指,却已经扣进了掌心。
指甲刺破皮肉,渗出血丝。
痛觉让他清醒。
这不是幻觉。
至少,不全是。
镜子里的人影开始扭曲。
原本慈爱的面容,逐渐剥落一层伪善的皮囊。
露出底下青黑溃烂的血肉。
那是走火入魔后的反噬。
也是常烈此刻的真实状态。
“安安。”
镜中人的声音变了。
不再是脑海中的低语,而是直接穿透石壁,带着湿冷的回响,在任安耳边炸开。
“把药核交出来。”
“只有你的药核,能压住这该死的煞气。”
“只要你交出它,我就能救你。”
“你不想死,对吧?”
任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听到了谎言。
常烈在撒谎。
或者说,镜子里的东西在撒谎。
真正的常烈,此刻正站在门外,用鞭子抽打着他仅剩的尊严。
而门内这个声音,是在诱捕。
它在诱导任安主动献祭体内的本源。
一旦交出药核,任安不仅修为尽废,更会成为常烈压制心魔的药引。
这就是外门执事的“慈悲”。
任安低下头。
看向地面。
那里有一滩浑浊的液体。
是雨水混着泥水,从门缝渗进来的。
在那片泥泞之中,散落着几块白色的瓷片。
那是聚气丹瓶的碎片。
第一章里,被常烈一掌拍碎的残骸。
第二章里,被任安偷偷藏在袖中的遗物。
第三章里,混入他血肉,试图修复经脉的毒刃。
第四章里,作为交易筹码,差点换回一线生机。
第五章里,化作反击的毒,割破了常烈的喉咙——虽然只是幻觉或前情伏笔。
第六章里,彻底融入丹田,完成蜕变。
而现在,第七章的末尾,第八章的开头。
这些碎片,散落在地上。
大部分已经被污水浸透,沾满了黑色的淤泥和碎屑。
看起来,毫无价值。
就像任安现在的人生。
卑微,肮脏,一文不值。
但任安知道,其中有一块,是不同的。
他在脑海中快速回溯。
常烈砸碎瓶子时,力道虽大,却刻意避开了瓶底最厚实的那一块中心区域。
因为那块区域,残留着最后一缕未被完全污染的纯净药力。
那是任安半年的积蓄。
是他唯一的翻盘机会。
只要找到它。
哪怕只有一粒灰尘大小的残渣。
也能在绝境中,搏出一线生机。
“你在找什么?”
镜中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。
“别白费力气了。”
“那些垃圾,早就没了。”
“乖乖跪下,磕三个头,承认错误。”
“也许我能饶你一命。”
任安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缓缓蹲下身。
动作很慢。
像是在欣赏一场葬礼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砸在那些瓷片上。
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啪嗒。
啪嗒。
每一声,都像是倒计时。
常烈在门外等待。
等待任安崩溃,等待任安求饶。
他需要立威。
他需要让所有外门弟子看到,反抗他的代价是什么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。
任安不是在求饶。
任安在狩猎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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