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藏经阁破损的瓦片缝隙渗下,滴落在青石板上,发出单调而冰冷的声响。
任安站在废墟中央。
左眼传来阵阵刺痛,仿佛有无数细碎的玻璃渣嵌在眼球深处。
但他没有眨眼。
因为在那双被“死气”染色的瞳孔中,世界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模样。
原本昏暗潮湿的密室,此刻在他眼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基调。
空气中漂浮着肉眼不可见的尘埃,每一粒都清晰可辨。
而在那些活物身上,笼罩着一层淡淡的、如同腐烂淤泥般的灰色雾气。
那是死气。
也是死亡的预兆。
任安低下头,看向地面。
那里散落着半瓶聚气丹破碎后的瓷片。
白色的瓷片混杂着黑褐色的药渣,沾满了泥水。
这是他被常烈踩碎尊严的证据。
也是他仅剩的筹码。
“你……你还活着?”
一声嘶哑的低语从角落传来。
声音颤抖,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。
任安缓缓转过头。
左眼的视野中,常烈跪在泥泞之中。
他身上的云纹灰袍早已湿透,紧紧贴在瘦削的身体上。
那枚温润的上品玉扳指,不知何时已经断裂,滚落在脚边。
常烈的脸上没有往日的傲慢与轻蔑。
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绝望。
他的面前,躺着一具干枯的尸体。
不。
那不是尸体。
至少,不是任安记忆中那个活泼可爱的少女。
那是一具被抽干了所有精血的人偶。
皮肤呈现出蜡黄色,双眼空洞无神,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。
而在人偶的手掌心中,紧紧攥着一样东西。
一块残缺的玉佩碎片。
任安的呼吸,在这一刻停滞了。
那块玉佩碎片的花纹,和他家中留下的唯一遗物,一模一样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常烈抬起头,眼神涣散。
他伸出手,想要触碰那具人偶,却又在半空中停住。
仿佛怕惊扰了什么,又像是害怕面对现实。
“我明明……已经凑齐了材料。”
常烈的声音越来越低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聚气丹的药力……还有你的血……”
“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……她就能醒过来……”
任安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着。
雨水打在他的脸上,混合着冷汗,流进眼睛里,带来一阵酸涩。
但他心中的怒火,却在这一刻彻底冷却。
变成了一种比寒冰更坚硬的东西。
原来如此。
所谓的复活妹妹。
所谓的禁忌药物。
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谎言。
常烈需要的,从来都不是复活一个人。
他需要的,是一个完美的祭品。
一个能够承载他邪术反噬,同时又能提供纯净生机的祭品。
而他任安,就是那个祭品。
那半瓶聚气丹,根本不是奖励。
而是毒药。
常烈早就知道这丹药中有毒。
他故意摧毁任安的修行基础,逼迫任安交出家中的旧玉佩作为投名状。
当任安拒绝时,他便当众羞辱,将丹药砸碎,让任安吞下药渣。
这一系列的操作,都是为了完成某种仪式。
用任安的血肉,去温养这具早已死去的人偶。
直到今天,仪式完成。
但结果却是——失败。
“你不该打破镜子的。”
常烈突然笑了起来。
笑声凄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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