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极大。
梅雨季的深夜，雨水不是落下来的，是砸下来的。每一滴都带着刺骨的寒意，混合着柴房后院腐烂的枯叶味和泥土的腥气，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，将任安死死罩在其中。
任安没有跑远。
他蜷缩在柴房后墙根下的排水沟旁，这里地势最低，也是刚才常烈摔碎聚气丹瓶时，药液飞溅最密集的地方。
他的左臂紧紧夹着一只破旧的油纸伞，伞骨断裂了一根，勉强遮住了头顶倾泻而下的暴雨。但他顾不上这些，整个人像是一条濒死的鱼，趴在泥泞中，双手在浑浊的水流里疯狂地摸索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、冰冷，且尖锐。
那是“聚气丹瓶”的碎片。
青牛宗外门制式使用的瓷瓶，质地脆劣，一摔即碎。此刻，那些白瓷碎片散落在黑褐色的药渣之间，有的还沾着未干的血迹——那是任安刚才抢夺药核时，被瓷片划破手掌留下的。
“不能……停。”
任安低声呢喃，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。
他的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，指腹因为长时间的浸泡而发白起皱。每一次伸手去捞，都要忍受瓷片边缘割裂皮肤的刺痛。但他感觉不到疼，或者说，这种疼痛让他保持清醒，防止自己在极度的恐惧和愤怒中崩溃。
他必须把这些碎片找回来。
不仅仅是为了那半瓶被毁的聚气丹残渣，更是为了那个贯穿他命运的东西——聚气丹瓶的碎片。
第一章，它是被暴力砸碎的残骸；
第二章，它必须被收集在袖中。
这是规矩。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界，资源就是命。错过了这个月的外门丹药发放，他就彻底失去了晋升炼气三层的资格。没有晋升，就没有灵石，没有地位，最终沦为宗门里的蝼蚁，甚至可能被清理门户。
常烈要的就是这个结果。
用一枚上品玉扳指就能轻易碾碎的东西，常烈绝不会允许它有任何复活的希望。
远处传来了脚步声。
皮靴踩在积水中的声音，沉闷而规律。伴随着火把燃烧发出的噼啪声，以及粗重的呼吸声。
“搜！别放过任何一个角落！”
是常烈的手下。两名身穿灰袍的外门执法弟子，手里提着长刀，正沿着柴房外围的巷道一步步逼近。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，火把的光晕在雨幕中摇曳不定，像是一只只窥探的眼睛。
任安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他迅速将手中刚刚抓到的一块较大的瓷片塞进袖口的暗袋里，那里已经藏了十几块类似的碎片。然后，他继续低下头，假装在整理被雨水打湿的衣摆，实际上是在掩盖袖口那一抹不易察觉的湿润血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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