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讯室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。
这种声音很烦人，像极了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杂音。
岑默坐在铁椅上，双手被铐在桌面的固定环上。
他的左手掌心里还残留着昨晚破碎碗沿划出的血口，暗红色的血痂已经结硬，随着脉搏隐隐跳动。
对面坐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负责笔录的年轻警察，眼神躲闪，不敢与岑默对视。
另一个是坐在阴影里的男人，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，袖扣是低调的黑曜石。
他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副队长，赵刚。
也是那个在雨夜给夏董递眼神的人。
“岑先生，”赵刚开口，声音温和得有些虚伪，“我们不想为难你。只要你签了这份精神鉴定书，承认你是因为长期接触古物产生了妄想症，导致情绪失控打碎文物，这件事就可以按意外处理。”
他推过来一份文件。
纸张洁白，上面的条款清晰可见。
“夏家那边很通融，只要你不闹，林婉也能脱罪。你师父的名誉……虽然难保，但至少不用背负‘盗窃’和‘破坏’的罪名坐牢。”
岑默没有看那份文件。
他只是盯着桌面上一道细微的划痕。
那是刚才有人用力敲击桌面留下的痕迹。
“我不需要辩解。”岑默说。
语调平稳，像冰面下的流水。
赵刚皱了皱眉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：“你需要配合。现在的证据链对你非常不利。夏承志指控你故意伤害，而你的行为逻辑完全不符合常理。一个落魄修复师，为什么要砸碎价值连城的宋汝窑？除非……你想掩盖什么。”
岑默抬起眼皮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。
“宋汝窑天青碗。”
他说。
这三个字让赵刚的手指停顿了一下。
“你知道那是什么吗？”赵刚身体前倾，压迫感骤增，“那是夏少最珍视的藏品，是他用来向林婉展示品味的‘宝物’。你把它砸了，不仅毁了东西，更毁了夏家的脸面。你以为这是正义？不，这是疯狂。”
岑默嘴角微动，那是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“它不是完美的。”
“它是赝品。”
赵刚冷笑一声：“专家已经看过了，底款是真的，釉色也对。除了你那一锤子，没有任何瑕疵。你现在想翻案？晚了。”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，甩在桌上。
照片上是那只碗被打碎后的样子。
碎片散落一地，沾着红酒渍，像是一滩干涸的血迹。
“这是现场还原图。”赵刚指着照片，“你看，这一片，这一片，还有这一片。碎片不再散落，它们进入了所谓的‘修复程序’——也就是你所谓的揭露真相的过程。但事实是，碎了就是碎了。”
岑默看着照片。
脑海中却浮现出另一幅画面。
那是三天前，他在工坊里，用镊子夹起第一片残瓷，置于白布之上。
那一刻，碎片不再是垃圾，而是等待唤醒的灵魂。
接着是拼合。
底款显露，身份坐实。
大漆注入，金粉填补裂缝，那些丑陋的裂痕变成了金色的闪电，象征着重生。
最后，碗体完整复原。
但在最后一块拼接完成时，多了一道不属于原本的、象征耻辱的新裂痕。
那道裂痕，是夏承志傲慢的代价。
“你们以为，”岑默缓缓开口，声音低沉，“只要把碎片扫进垃圾桶，就能掩盖真相吗？”
赵刚脸色一沉：“你在威胁谁？”
“我没有威胁任何人。”
岑默抬起头，直视赵刚的眼睛。
“我只是在陈述事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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