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外滩的夜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，霓虹灯在积水中折射出光怪陆离的倒影。
警局门口的台阶上，岑默站着。
他的右手食指缠着渗血的绷带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左手紧紧攥着一只宋汝窑天青碗。
碗身完整，金缮的裂纹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那是他刚从夏家工坊抢出来的最后一样东西。
也是师父林正清用命换来的证据。
门口挤满了人。
闪光灯像密集的蜂群，嗡嗡作响。
夏董站在警员身后，一身灰色中山装滴水未沾，神情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客厅喝茶。
他身边站着夏承志。
这位豪门少爷此刻脸色铁青，手指上的鸽血红宝石戒指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岑先生，”夏董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雨声，“你涉嫌盗窃、破坏公物，以及故意伤害。”
两名警察上前，手铐冰冷。
岑默没有动。
他只是看着夏董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夏董，”岑默的声音很轻，“你怕了。”
夏董眉头微挑，嘴角勾起一丝嘲弄的笑意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，递到最近的记者面前。
“这是岑默三年前收受巨额贿赂，为假古董做鉴定的合同副本。”
记者们瞬间沸腾。
快门声连成一片。
“原来是个造假师！”
“难怪敢去夏家闹事，原来是心虚！”
“听说他还打伤了夏家的保镖？”
流言蜚语像刀子一样扎过来。
夏承志冷笑一声，走上前一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岑默。
“岑默，你以为你是谁？一个落魄的修补匠，也配跟我谈真相？”
他伸手想去夺那只碗。
“把碗交出来。只要你不说话，我可以保你不坐牢。”
岑默侧身避开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。
就像他在修复瓷器时，调整镊子角度的那样精准。
“夏少，”岑默淡淡地说，“你刚才说，这是赝品？”
夏承志愣了一下，随即更加傲慢。
“当然是赝品！我花了两千万买的，怎么可能真？”
他故意提高音量，让周围的人都听见。
“这碗早就碎了，是你这个疯子把它拼起来，想讹诈我们夏家！”
周围的记者开始起哄。
有人举起手机直播。
弹幕疯狂滚动：【骗子】、【滚出上海】、【报警啊】。
夏董满意地点点头。
舆论已经成型。
岑默不仅是罪犯，还是个疯子。
没有人会相信一个满身污点的人的话。
这就是规则。
山下的规则，讲究的是身份和证据，而不是真相。
岑默低头看着手中的碗。
天青色的釉面温润如玉，金色的裂痕如同闪电般贯穿全身。
这是金缮。
是用大漆和金粉，将破碎的东西重新粘合。
每一道裂痕，都是它活过的证明。
而夏承志想要的，是一个完美的、毫无瑕疵的假象。
哪怕那个假象里藏着谎言。
“你说它是假的。”岑默抬起头，目光锁住夏承志的眼睛。
“废话！”夏承志不耐烦地挥手，“赵管家，把他带走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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